第二十三章 禹州夜宴
這時﹐林外傳來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左島近那雄渾的聲音響起。
“大人﹐你在這裏嗎﹖”
此時那個黑色的光罩已經消失﹐林中也慢慢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葉天龍揚聲道﹕“把這一帶圍起來﹗給我仔細搜查﹗”
喝令聲響起﹐法斯特騎兵們策馬在林外很快就布置了一個包圍圈。
“現在﹐你可以說一下這件事的由來嗎﹖”葉天龍走到了看起來是頭目的斷臂鬼忍前面﹐“你是他們的頭目吧﹖”
“哈哈哈﹗”
這個鬼忍突然間狂笑起來﹐看上去十分的怪異。
這不免讓站在他面前的男人產生出“這個傢伙是不是承受不了失敗而發瘋了”的疑問。
“別想從我的口中得到什麼﹐你會為今天的多管閒事而喪命的﹗”
斷臂的鬼忍發出了惡毒的詛咒﹐更象是在對冥冥中的什麼祈禱。
明明是自己的手下敗將﹐居然還敢恐嚇﹐葉天龍心頭火起。
但他的憤怒很快就沒有了發洩的對象﹐眼前的這個男人笑著笑著突然軟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大人﹐你沒有事情吧﹖”左島近大踏步進入林內﹐急切地問道。
當他看到滿地的黑衣人時﹐不禁臉色一變﹐“鬼忍﹗”
葉天龍看看那些倒地的鬼忍眾居然全都無聲無息的死去了﹐而且有些開始消失了﹐不禁嚇了一跳。
“你知道他們的來歷﹖”
“是的﹗”左島近輕嘆了一聲﹐道﹕“大人﹐我們離開這裏吧﹗鬼忍眾是不會留下什麼的。”
玉珠突然躍到了那個倒在樹下的男人身邊﹐他也已經化為一灘水﹐只有一塊閃閃的玉牌留了下來。
“都是因為他的緣故﹐我們才會莫名其妙地打上一場﹐就把這個拿來作個紀念吧﹗”
玉珠把這玉牌拿在手上﹐翻看了一下。
“走吧﹗”
葉天龍和玉珠接過左島近他們帶來的兩匹馬的韁繩﹐下令收隊回營。
身後的林中﹐所有的黑衣人都已經化作了烏有﹐只有他們留下的兵器在月光下閃爍。
路上﹐葉天龍就忍不住問左島近。
“他們究竟是什麼來路﹖鬼忍眾﹐聽起來這麼詭異﹗”
玉珠也好奇地策馬靠近了他們﹐拿亮晶晶的大眼楮望著把胯下的駿馬壓得東倒西歪的巨人。此時的她象極了一個清秀的女孩﹐和方才在林中大發神威的女人是判若兩人。
“他們是來自東倭的忍者﹐青色的火燄標誌說明他們是現在當權的鬼忍。他們國內還有一種叫天忍的忍者﹐他們的標誌是藍色的半月。”
左島近將自己知道的情況仔細向兩人說了一遍﹐然後道﹕“他們一般很少出現在大陸上﹐不知道這次為了什麼事﹖他們中有好些高手﹐實力絕不容小視﹐大人還是小心為好﹗”
葉天龍點點頭﹐然後轉頭對玉珠說道﹕“以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這可是你的專長﹐好好做你的保護工作哦﹗”
“交給我吧﹗”玉珠一口應承下來﹐然後笑道﹕“公子你現在把那烈燄赤煞掌握得怎麼樣了﹐看今天用起來還是很有長進啊﹗”
“那是自然的﹐我每天都在進步的﹐只是還不能完全把握。”
“那麼回去後繼續努力﹐我和琴姐都會盡力幫助你的﹗”玉珠打氣道。
“不﹐不﹐回去後還是先讓我們快樂一下吧﹗剛才的運動好像讓我的心火上來了﹐有點不舒服﹗”
慢慢落後的左島近用頗為怪異的眼光看著離自己漸遠的兩個人﹐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的進入他的耳朵。
“真是一個奇怪的男人﹐但也很有意思﹗”左島近喃喃道﹐“你究竟是對﹐還是錯﹖”
“餵﹐你快點﹗”某個有活力的男人轉頭叫道。
搖搖頭﹐他也加上一鞭﹐趕上了前面的兩人。
曉行夜宿﹐這一天的傍晚時分他們終於到達了原本是法斯特最西邊的要塞都市禹州。這裏便是此行的目的地﹐他們將在這裏會合武安國來的送親使團。
由於現在法斯特已經擁有了大湖地區﹐禹州不再是直接面對他國的前哨陣地﹐軍事的氣氛也沒有那麼濃厚了。但是多年軍備的後遺症還是十分明顯的﹐整個街市顯得頗為冷清﹐暮色剛起﹐路上的行人已經是寥寥無幾。
禹州城主邱新對這個迎親團十分恭敬﹐親自出城迎接﹐對葉天龍更是非常客氣﹐禮遇之重讓他都產生出受寵若驚之感。不過受用之餘﹐他也不免對這個相貌堂堂的男人有些狐疑﹐莫非這個傢伙有求於人﹐但轉念一想﹐論到地位﹐自己還不如眼前這個已經被封為帝國子爵的一城之主﹐又能為他做些什麼呢﹖
一行人馬入城後﹐進住於城中最大的驛館﹐安頓好手下將士已是暮色四合﹐邱新派來一個家將請他們到城主府赴宴。
禹州的城主府其實是一座城中之城﹐設在禹州城東的一座山丘上﹐整個建築依山勢而建﹐四圍都是用高牆厚壁築成的﹐十分堅固﹐縱使禹州城陷落﹐退守城主府也可以支撐一段時間。
沿著城中大道﹐葉天龍一行人在那個叫邱維的家將的引領下﹐往邱新的城主府馳去。
到了山腳下﹐舉目望去﹐只見一條青石板鋪蓋的山路﹐兩旁參天的古柏林木森森﹐但樹木延伸到離府門前二十丈左右嘎然而止﹐從那裏一直到府門是一片開闊平地﹐無遮無掩﹐頗為怪異。此時大門前是燈火通明﹐兩邊的高牆上掛著碩大的風燈﹐將週邊照的亮如白晝。
發覺到葉天龍眼中的疑惑﹐邱維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這一帶不留樹是因為出於防衛的需要﹐這樣一來﹐欲要潛入府內的人便失去了隱藏的地方。”
葉天龍點點頭﹐的確﹐在這種情況下﹐要想飛越二十丈的距離而不驚動守衛﹐幾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他對能察言觀色的邱維也是頗感吃驚﹐沒有想到這個男人還這麼有心思﹐反應也甚為敏捷﹐由屬下可知主人﹐看來這禹州城的城主邱新也是個厲害的傢伙。
他們到達門前時﹐府門大開﹐接到報告的邱新到大門口親自將葉天龍引到裏面。在隨從邱新出迎的家將中﹐有一個人引起了葉天龍的注意﹐無論是氣質還是風度都給人一種足智多謀的感覺﹐經邱新的介紹﹐他知道這人名叫李起﹐很明顯的﹐這李起是邱新手下的智囊人物。
當邱新聽到柳琴兒因身體不適沒有出席時﹐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旋及又十分親熱的與葉天龍攀談起來。
待到了堂上分賓主落座﹐美麗的侍女們流水般的將美酒佳餚一一奉上。
酒過三巡後﹐邱新關切問道﹕“柳隊長的情況如何﹐不如本府派個最好的醫生去看看﹖”
葉天龍笑笑道﹕“小恙而已﹐將軍無須擔心。”其實柳琴兒的身體不適只是一個借口﹐她不喜歡出席這種宴會才是原因。
邱新欣然道﹕“這樣就好﹐只可惜我的手下沒有機會一睹聞名已久的金鳳衛柳隊長的風採﹐實在讓人感到遺憾﹗”
這時那個李起舉杯向葉天龍敬酒﹐口中說道﹕“在下對柳隊長是仰慕已久﹐這杯酒還請大人代為轉達﹗”說罷﹐一飲而盡。看來李起是邱新手下的首領﹐他這樣一做﹐其他人等也是紛紛效法。不到片刻﹐葉天龍已經是數杯下肚﹐醉意薄生。
酒興正濃﹐邱新一拍雙掌﹐引起眾人注目後﹐才道﹕“今次天龍能來到禹州﹐本府十分高興﹐特地為這宴會準備了一些精彩的歌舞﹐以博一娛。”
他身後的一位俏麗侍女馬上傳令下去﹐絲樂聲從堂下飄起﹐眾人皆凝神以待。
隨著突兀而至的鼓點聲﹐從堂前兩側的兩扇邊門擁出八位女子﹐她們個個身穿彩裙﹐手舞彩帶﹐赤足應著鼓點子來到堂上翩然起舞﹐頓時引得眾人一陣掌聲。
葉天龍更是大為讚賞﹐原來她們每個人手中的彩帶兩頭均系著一把短劍﹐玉手舞動間短劍翻飛﹐與飄蕩的紗綢彩帶形成剛柔相濟的絕佳組合﹐而彩裙開合之間﹐雪白的素足若隱若現﹐引人遐思。
設計這套舞蹈的人絕非常人﹐這是一種暗合武功套路的飄帶劍舞﹐葉天龍以前只有聽說過﹐而從來沒有見識過此種傳自公孫世家僅在上層貴族間表演的絕技﹐而能跳出這等舞蹈的更是絕非易事﹐沒有多年的苦功﹐靈巧的身手﹐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同伴。
這時隨著益發激昂的鼓樂聲﹐這些舞女的速度越來越快﹐場中旋轉的彩裙﹐空中飛舞的彩帶﹐還有那帶端的短劍劃出的一道道光芒﹐讓人目不暇接。
眾人皆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屏息望著場中的眾女子。而這些女子也似乎是要更加挑起眾人的心﹐旋轉舞動著從席前飄過﹐誘人的香氣和短劍的寒光交織在一起﹐引得眾人皆是瞪大眼楮。
葉天龍更是深深嗅了一下從自己席前舞過的那個女子身上散發出的誘人香氣﹐這種似蘭似麝的香味濃而不鬱﹐讓人聞過之後有些心神迷醉。
“咚﹗”
堂下突然一聲軍鼓震耳﹐眾人的心神無不一驚。
只見場中的眾女子一齊素足輕跺﹐急速舞動的身形倏然立定﹐動與靜的轉換之快讓人不由嘆為觀止。接著她們發出一聲嬌喊﹐眾人的心神均為之一震﹐清麗的鶯聲中﹐彩帶一起向上揮舞﹐帶端的短劍在空中匯在一處﹐相互碰撞著四散而飛﹐如在花間飛舞的蝴蝶﹐按照一定的軌跡重新再落到女子的手中﹐一時間是錚錚聲不絕於耳。
眾人知道這表示這場舞蹈即將結束﹐於是紛紛大力鼓掌。
正在這時﹐一支短劍在碰撞以後突然激射而出﹐偏離預定回到原主人手中的路線﹐而是朝葉天龍的眉心奔來﹐其速度之快有如迅雷急電﹐頓時舞姬們發出驚呼聲﹐席上眾人也是一齊色變。索衝甚至長身而立﹐右手按上劍柄﹐待要撲出解救卻是來不及了。
眼看快要傷及眉心了﹐可那個不幸的當事人依然安坐﹐也可能是嚇呆了吧﹐居然毫無反應的望著飛射而來的短劍。
劍尖離葉天龍的眉心僅一指的距離﹐連劍尖上透射出的一絲寒氣都清晰可觸﹐雙眉間的汗毛皆有直立的感覺。突然間猛的一頓﹐短短的劍身在他的面前發出急劇的顫動﹐原來彩帶已經被繃直了。
在眾人的驚嘆聲中﹐短劍重新被收回到了那個女子的手中﹐眾舞姬盈盈下拜﹐施禮後退出。
大笑聲中﹐邱新舉杯向葉天龍以示敬意﹐道﹕“天龍果然是英雄本色﹐處變不驚﹐一派大家風範﹐實在讓人敬佩﹗來﹐大家一起敬天龍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雖然葉天龍是含笑應杯﹐可心裏早已是在邱新的名字上打了個混蛋的標籤﹐暗罵﹕“這混蛋居然想看老子的好戲﹐讓大爺我出醜﹗還好這次讓我賭中了﹐真是幸運。”
原來當他看到那短劍向自己飛來時﹐不禁嚇了一大跳﹐第一個反應自然是要起身躲閃﹐但一來變故發生得太快﹐要反應時已經慢了半拍﹐二來醉意在身﹐身手的敏捷肯定不如平日﹐因此如要勉強躲閃﹐也難免要出醜掛彩。更重要的是他瞥見了那個舞劍女子的眼中似乎並沒有出現失手時的那種驚慌失措之色﹐這讓他猜到可能是故意的﹐於是就賭這一下僅僅是個玩笑。
現在果真沒事了﹐可他想想又覺得有些後怕﹐雖說想不出這邱新要殺自己的理由﹐但真有殺機的話﹐這既是一個好機會﹐也有一個好借口。想到這裏﹐他不禁暗出一身冷汗。
重新落座的索衝悶哼了一聲﹐忍不住說道﹕“城主大人安排的節目果然是精彩萬分﹐只可惜在禮節上稍有不妥啊﹗”
邱新微微一笑﹐並不回答﹐而他那些手下家將們則在臉上微微顯出不愉之色。
李起代為答道﹕“我家城主敬重葉大人是個英雄﹐才會安排這樣的節目﹐庸碌之士如何配得上欣賞這樣精彩的表演﹗”
這人不愧是謀士型的人物﹐辯才極佳。這樣一說﹐好像變成是看得起自己才如此﹐如果多追究此事﹐反而顯得自己不是個英雄了。葉天龍在心中苦笑﹐臉上卻是依然含笑地揚聲道﹕“多謝城主大人看得起小將﹐老實說﹐方才小將已經是嚇得不能動彈了﹐哪裏有什麼英雄本色啊。”
眾人一起大笑﹐不由對他的胸襟感到佩服。本來席上因索衝的話產生的一絲不和之感頓時煙消雲散﹐又開始杯來盞去﹐熱鬧起來。
此後﹐那李起更是充分發揮他的口才﹐風趣幽默﹐妙語連珠﹐使得席間的氣氛益發的融洽﹐賓主雙方是盡歡而散。
告辭的時候﹐邱新拉住葉天龍的手﹐在他耳邊低聲道﹕“本來我府上有上好的女人想給你送去的﹐可是天龍身邊已經有了最好的女人﹐所以我就失禮了。如果天龍你不嫌棄的話﹐今晚就留在本府﹐我著人安排妥當﹐保證讓你樂不思歸﹗”
如果沒有方才那次的驚險﹐葉天龍說不定真會留下來看看﹐可現在既然已經把邱新列為危險份子﹐自然是萬事要小心為上。他連忙表示謝意﹐施禮道﹕“大人的心意小將感激不盡﹐改日必定來領受大人的美意﹗”
騎馬走在深夜冷清的大街上﹐一直很少發言的左島近突然靠近葉天龍﹐在他的耳邊低聲道﹕“邱新對大人心懷叵測﹗”
葉天龍心中一驚﹐轉首望著左島近﹐眼中現出疑問的神色。
左島近續道﹕“我注意到當大人的眼睛沒看他時﹐他的眼中均閃過些許的殺機﹗此人貌似忠厚老實﹐實則多疑善變﹐還望大人多加提防﹗”
葉天龍頓感頭痛不已﹐莫名其妙的怎麼會惹上這種事情﹐自己和這邱新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他為什麼對自己產生殺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