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宮廷世界(十二)
偌大的惜菩宮五年沒有主人,室內已經落滿了灰。這裡的傢具也全部被搬到了園子裡面去, 一時間兩人竟然只得站在房屋中央。
「山白……」林危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內不斷回響「能不能告訴我, 那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宴山白嘆了一口氣, 他笑著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到了這時, 他索性也不想再隱瞞下去了。
聞言,林危闋立刻想起了那年他在龍昭宮畫閣中看到的那副畫, 但是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這時宴山白見他久不言語,嘆了一口氣說:「我們朝夕相處多年,想必你早已經發現了我身上的異常。」他將手抬起, 然後又輕輕的將袖口輓了起來。這裡有一道長長的傷疤, 林危闋早年間曾不小心看到過多次。
「我原本和你一個姓」宴山白淡淡的說:「你飽讀詩書,對大虞的歷史更是十分瞭解,我現在便考考你……不知道‘林宴’這個名字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名字,宴山白已有很多年沒有提起過了了。
那是大虞太宗時代的一位皇子,傳聞他善於謀略,六藝俱佳。只可惜是一個普通嬪妃所生, 也就是因他出生稍微劣了一些, 不然自會是當年多嫡之戰的一大焦點。
不過林危闋瞭解的也只有這麼多,或者說大虞的史書上也就記載了這麼多。這位皇子雖然十分有才, 但可惜的是他在當時的那場多嫡之爭中站錯了位置。故而當時的史官便將他列入了「逆臣」一類, 史書上也就故意匿去了他的名字。歷史就是這樣的無情,一旦被冠上「失敗者」的名號,那麼這個人的一切都會被無情的否認掉。
林危闋說:「他是惜菩宮,還有這把劍最早的主人……他是, 你。」
聞言,宴山白久久沒有言語。沈默過後,他上前去將長劍從林危闋的身側抽出。
「嗯」宴山白撫了撫劍問:「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五年前,在龍昭宮的畫閣,那裡有你的畫像。」
聞言宴山白瞭然一笑,他眼睛微眯,整個人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我是太宗六子,生平事跡……本無多少,可能現在唯一留在史冊上的也就只剩下了‘逆臣’之名。這道傷疤,是後來的高宗皇帝,也就是我三哥親手砍的。用的就是這把劍……」其實自己身上的傷疤也不止手臂上這一道,最最致命的那個在他的胸口處,也正是那一劍,將宴山白困在了這個世界之中。
宴山白拿著惜菩說:「我從小便知自己與皇位無緣,也從來沒有肖想過這個位置,不過與眾位兄弟的關係還算不錯。」的確,在史書上僅存的記載中,「林宴」這人一直無意皇位之爭,他從小所學都是輔君之道。若是他當年沒有那麼必定會成為之後皇帝的得力助手。
「……後來便是奪嫡之戰,原本是我的幾個兄弟相爭。但是到了最後卻只剩下了後來的高宗皇帝,與當時的曄王兩人。曄王是當朝太祖的幼子,他帶兵十四年,打下了大虞朝七成的國土。在你之前,曄王就是大虞歷史上的‘戰神’,那時我是他這一派的。可惜……曄王帶兵抗擊外敵之時,太宗駕崩,高宗皇帝趁機繼位,等曄王朝的時候局勢早已經大變,而我也在前一晚走在了‘惜菩’的劍下。」
宴山白平靜的將這件事情講了出來,其實這些事情林危闋大致也都在史書中讀過。大虞的皇位向來都不是好坐的,林宴是一個死在皇權爭鬥中的皇子,卻絕不是唯一一個。
但是林危闋不知道,宴山白告訴他的這些其實只是故事的一半,而被隱瞞起來的另一半則是——宴山白是為了維護這個位面的歷史而來。大虞原本該是這個位面的盛世王朝,但是自太宗時代起,便脫離了天道既定的歷史。
身為歷史的維護者,宴山白選擇了幫助原本該以「武略」將這個王朝推向第一個巔峰的曄王。但是無奈這和個世界發生的大小異常著實太多,他並沒有成功完成任務。而失敗之後,燕山百的靈魂也被暫時困在了這個時代,並且是以鬼魂的形態。
他在這裡等待了多年,只等林危闋這個大虞歷史上第二個巔峰的開創者出生。好巧不巧他也生在惜菩宮中,且正是當年曄王的轉世。這件事也是宴山白五年前才知的,那時他的靈魂受損,必須在惜菩宮內閉關凝魂。正是在那次閉關中,宴山白髮現,殘留在惜菩宮內的林危闋的靈魂氣息,竟然與多年前的曄王一樣。
……
其實早年林危闋是不信這些鬼神之說的,但是自那天看到宴山白的畫像之後,他便不得不去瞭解這些。現在聽到宴山白說完這番話後,林危闋竟然更加緊張,因為他怕這是宴山白在對他告別。
「而你,就是曄王的轉世」宴山白說。
轉世……
縱然已經毫無障礙的接受了「鬼神」一說,但是初聽「轉世」林危闋還是有有些反應不上來。自己竟然是曄王的轉世!而曄王正是上一世害死宴山白的人……
「對不起」林危闋再次擁抱住了宴山白,這次他渾身都在顫抖。
宴山白輕輕的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好了好了,哪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況且都過去了。你若是接受不了這些,便權當我剛才事在瘋言瘋語罷了。」此時的林危闋表現的就像一個小孩一樣,或者說就算在他真正的孩童時代,都未曾露出過如此脆弱的神情。
「我該怎麼做?」林危闋問。
「成為大虞的王……」宴山白如此說道。
「好」他向來說道做到。
此時正值初春時節,一陣帶著花香的微風透過窗,吹進了破敗的屋內。不知是不是被花香迷醉,林危闋竟然輕輕的捧起了宴山白的臉頰,然後底下頭緩緩的吻了上去。
涼涼的,好似一塊寒玉。
宴山白渾身一震,一股酥麻之意由嘴唇傳遍了全身。林危闋將嘴貼上去之後便不知該怎麼做了,宴山白實在忍不住笑了笑,然後他輕輕的張開嘴,將那片薄唇輕輕的含了進去。
……
五年前,杉王叫來大虞最厲害道士在此做法除邪。宴山白只得祭出陪伴自己多年的烏木骨傘,用以抵擋。這把傘是極陰之木製成的,也是他當皇子時偶然得來的。原本是用來遮擋陽光之物,這麼多年下來傘也生出了幾絲靈氣。自從他變成鬼魂之體後,活動的範圍便只剩下了當初身死之地——惜菩宮。而哪怕是在惜菩宮內,若想白天活動的話也只能撐著這把傘。
在一年之中,唯有陽氣最少的冬至之日,宴山白才可以在皇宮別處遊蕩。所以他向來十分寶貝那一天,哪怕本身不是個愛熱鬧的人,宴山白到那一天都會忍不住去人多處走走,故而那年與杉王相遇便是在冬至大宴之上。
且說後來,因為與林危闋朝夕相處的緣故,宴山白也逐漸吸收了些他的能量。最後直到林危闋被接惜菩宮之時,宴山白已經可以在皇宮別處自由行走了。
但是現在沒有了那把傘,宴山白白天不但必須待在室內,且行動也得小心又小心。若是一不留神被陽光照到,那麼小則精神不濟,大則靈魂受損。雖然他已經十分注意了,但是靈魂還是不免受到了一定的損傷。知道這件事後,林危闋便又請來高人,在惜菩宮內做法借外力為他凝魂。
林危闋做這事,自然是瞞不住杉王的。雖然如今杉王的勢力已不如往昔,但是宮中依舊布滿了他的眼線。林危闋叫人做法一事很快就傳到了杉王耳中,而因此事林危闋也被人在朝堂上參了幾本。
但是誰知後來,林危闋竟然借此牽出來先皇與先皇后之死一事,並以此大做文章。就如藺太妃當年所說,他兩的死與杉王脫不了干系。直到最後,雖然沒有將整件事情徹底查出,但是在此期間多輪博弈下來,杉王的勢力已經大不如前。且一個「亂臣賊子」的帽子,也已經半扣在了他的頭上。
杉王后來曾想,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差的決定,可能就是將林危闋從惜菩宮內接出。與他曾經以為的傀儡皇子不同,林危闋不但精通兵法,且同樣擅長權謀之術。原本想趁他回朝再收兵權,可是沒有想到竟然被他給擺了一道。
那日與宴山白許下承諾之後,林危闋便不再克制。一時間,原本已經達到了一個詭異平衡點的朝堂再度風起雲湧。只不過這回,這場大戲的主角由杉王,換成了大虞年強的定國將軍——林危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