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混亂
方遠不過剛吐出一個字,嘴就被方嚴堵住了。
極其粗暴的一個吻,那甚至不能叫吻。方嚴死命咬著方遠的嘴唇舌頭,甚至牙齒開始用力,方遠覺得嘴裡要流血了,舌頭疼得讓他直退縮。
不敢使力推開方嚴,方嚴身上還裹著紗布,一條腿燒傷,呼吸道也有些受傷。
方嚴命大,相比於被燒死的兩個,他只是奇跡般的受了些輕傷。
一旦有所顧忌,方遠就只能任方嚴揉捏。好容易待方嚴放開了他,方遠狠狠抹了把從嘴裡流出的淡紅色血液。
深呼了口氣,方遠淡定的推開方嚴起身,方嚴非常不安又凶狠的一把拉住方遠的手。
甩開方嚴,方遠卻沒有走。他只是打開保溫杯,將飯菜端到方嚴面前,沒什麼表情的道:「吃飯。」
可是就在這轉眼間的空檔,方嚴鬼上身一般,居然滿臉童稚的傻笑起來。
「弟弟弟弟,吃肉,我要吃肉,」拍著手,方嚴伸手就去抓面前桌上的飯菜。
可能是以前方遠教得好,放眼都伸出了手,又遲疑了起來,瑟縮的看著方遠,扁著嘴可憐巴巴的樣子。
方遠看他像看變臉魔術一樣,剛剛還充滿壓迫力的人,這會就變成三歲孩子了。
「醫生,醫生,」方遠也不管方嚴怎麼樣,直接奔出門外大喊。
「這,你說他以前是正常的,突然變成了這樣?那可能是因為受到了驚嚇,這次又受到驚嚇恢復了神智,可是又不穩定,時好時壞。盡量讓他多接觸點熟悉的事物吧,不要刺激他,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醫生如是下著結論。
方遠沒有說方嚴有精神病史,也沒有說過他住過幾年精神病院。這些破敗不堪的過去,若是能不想起來就最好忘掉。
一想到方嚴曾經住過精神病院,方遠就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這次方嚴身邊死掉兩個人,警察一定會調查方嚴的過去,一旦被他們調查出來方嚴曾經做過什麼,那方嚴就完了。
更遑論他還是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哥,我們走,我們離開這裡,」方遠不顧方嚴是不是恢復了,是不是還能走,打包的將方嚴放在輪椅上出了院回了家。
回家收拾了些衣服,方遠準備拿著錢去火車站買車票離開。
「哥,離開這裡就沒人能發現你是誰了,不要再殺人了,我怕你還不清會遭報應。也許你現在就在遭報應,」方遠絮絮叨叨的將方嚴的藥裝在袋子中隨身帶著。
方嚴坐在輪椅上渾身不舒服,偏偏腿又疼,讓他不能擺脫這個束縛住他的東西。焦躁的轉著頭看方遠,方嚴可憐巴巴的撇著嘴,腳試探著放在地上,立時被驚心的疼痛驚醒,方嚴直接大哭起來。
「怎麼了?」方遠走過來看,就見方嚴翹著腳哭,方遠一拍額頭,異常無奈。
「忘記自己腳傷了麼,別動了,身上又沒長虱子,再動小心比現在疼得還厲害。」
方嚴抽噎著看著方遠,覺得他好可怕。
可是就在方遠推著方嚴要出門的時候,有人找上門來了。
「這還沒好怎麼就出院了,這是要去哪?」一個警察堵住門站在門口問道。
方遠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沒什麼,帶我哥出去散步。」
「散步需要帶這麼多東西?怎麼不等著好了再出現,這樣子很危險,若是不小心著涼了發燒了就嚴重了,」一個警察很好心的提醒道。
可是方遠卻怎麼聽怎麼覺得他話裡有話。
「謝謝關心,我們要出門了,能讓開麼?」
「不是說醒了通知我們麼,若不是今天剛好經過這裡,差點就錯過你們了。我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死掉的這個女人的身份已經證實了,她叫李欣,我想你們應該認識。」
「什麼!」方遠直接呆在原地,李欣不是死了麼,這個是假李欣。
難道從來就沒有什麼假李欣,沒有什麼李欣的姐姐。可是李爸爸應該不會說謊才對。
「這個確實就是李欣,之前撈上來的那個人身份也調查清楚了,是附近村裡一個傻子。葬禮上出現的人就是李欣,之後也都是她,包括偷了自己家的十幾萬,綁架方嚴,敲詐勒索你,還有方嚴遭受虐待。若是她還活著,這足夠她老在監獄裡了。」
警察小小的開了個玩笑,方遠舒了口氣。
好像這場悲劇中,方嚴就是個配角,一切都跟他無關,他只是為了自保而已,所以他沒有任何事情。
至於那幢樓起火也是意外,那兩人命該絕,否則為什麼只有方嚴逃了出來。
方遠總覺得,這件事絕對不止這麼簡單。可是看到方嚴的側臉,方遠又猶豫了起來。
就這樣結束吧,這就是結局了。
方遠不願意去想為什麼一直執著大方的李欣,為什麼突然變了個人似得嗜錢如命,甚至為了錢不惜綁架勒索。
也許這才是李欣的本來面目,原先都是她偽裝的。
方遠也鬆了口氣,慶幸當初沒有與李欣在一起,否則有一天發現她竟是這樣的人,不知道會絕望成什麼樣子。
一直被人忽視在輪椅上的方嚴,突然笑了一下,之後又毫無所覺的玩著輪椅。
在家觀望了兩天,警察沒有再找上門,這場事故也這樣平息下來。警察悄悄通知了李欣爸媽去認領屍體,這次,是真的不會錯了。
李爸爸呆若木雞的看著那一壇骨灰,原來還是他搞錯了,他至始至終都只有這一個女兒而已。
李爸爸愣神了很久,突然抱著骨灰罈坐在地上不顧形象的嗚咽起來。李媽媽這時候也清醒起來,倆人的哭聲顯得淒厲無比。
哀莫大於心死。
方遠不得不將方嚴送回了醫院,因為他發燒了,高燒不退。
方遠開始還沒注意到方嚴發燒了。燒起來的方嚴意外醒了過來,他紅著臉靠在床上,用異常清明的眼睛看著方遠。
「小遠,疼,」方嚴輕聲道,眼睛看著方遠在屋裡忙來忙去,多一眼都沒有給他,不由得有些不滿起來。
方遠聽到聲音,跑過來低著頭開始查看他的腿和身上的傷。
「疼了麼?我給你換藥,」方遠很專注去掀方嚴腿上的紗布。
「小遠,好久不見,我想你想的快要瘋了,」方嚴緩慢的伸出手去觸摸方遠的臉,手指描摹著方遠的臉型。
方遠完全僵在原地。
「小遠,為什麼不抬頭看看我,」方嚴帶著笑意的聲音響在耳邊,方遠一瞬間覺得頭髮發麻,渾身發麻。
「我就知道你在騙我,」方嚴的聲音滿是得意,他的手指異常灼人。方遠只覺得他手指劃過的地方,他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方嚴手指往下,直摸到方遠的心口:「我聽到你這裡說喜歡我,我真高興。你到底還是承認了。」
方遠給出的反應是,一巴掌甩到了方嚴的臉上,清脆的一聲響。
方遠的臉色非常非常難看,他站起來,很大聲的道,「別做夢了。」
「嘴硬,」方嚴輕喘了口氣,屋裡的空氣讓他覺得憋悶,他的頭開始昏起來。
「明明你的身體都寫著你的心情,我都看到了。」
方遠有些驚慌的搖了搖頭:「不可能,我不喜歡你。」
「呵,也行,只要我喜歡你就夠了。小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說這句話的時候,方嚴就像個得到玩具的孩子,異常開心又得意,他瞇著眼睛,笑得饜足。
彷彿又回到了以前一樣,方遠迷惑的眨眨眼睛,有多久,沒有看到方嚴這樣笑了。
然後,方遠就看到方嚴那樣直挺挺的倒在床上,臉上還掛著笑意。
方遠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可是我不是你弟弟,你喜歡的人,也不是我。」
方嚴這次高燒幾乎到了42度,醫生緊繃著臉訓斥方遠太不小心了。
方遠看著安靜的躺在床上的方嚴,一時間覺得有些惆悵。太累了,與方遠糾糾纏纏的日子太久,讓他想妥協了。
他不可能再躲避方嚴三年五載或是一輩子不見他,他做不到,也不願意。
從再見到方嚴並且收留了他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選擇了什麼。
被拉入到黑暗中,就永遠都爬不上來了。
兩天後方嚴的高燒一點點退下來,方遠才放下心來。不吃不喝的守在方嚴身邊,讓他異常勞累。
這情形就像最開始,他在醫院中醒來,方嚴無微不至的照顧著他。
「弟弟,」方嚴張開眼睛的時候,方遠還緊張了好一會,不知道說什麼。可是方嚴一開口,方遠就不知道該喜該憂的歎了口氣。
「嗯,還難受麼?頭暈不暈?」
方嚴眨巴眨巴眼睛,摸摸肚子扁扁嘴道:「我餓了。」
「呃,我給你打飯去,」說著方遠就拿著飯盒出去了。
方遠一走,方嚴的臉立時換了個表情。臉上的肌肉組合成一個非常溫柔的笑容,那笑容仔細看竟有些機械,彷彿這個人的臉生來就該是這樣笑著的。
「吃飯了,你剛退燒,不能吃油膩,我買了番茄雞蛋面,」方遠的話沒說完,就看到方嚴面帶微笑的靠在床頭。
聽到方遠的話,方嚴笑意盈盈的望著他輕聲問:「你吃了沒有?」
「沒,」方遠有些畏懼的搖搖頭。
方嚴招招手:「來,過來,一起吃。」
方遠挪了很久才挪到他身邊,方嚴很親暱的拉著方遠的手,挑了塊雞蛋吹涼了喂到方遠嘴邊。
「我,我自己吃。」
「嗯,好。」
不過方遠剛吃了一口,就看到一件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弟弟,你吃的是我的飯」方嚴抓著飯盒指責的看著剛吞了塊雞蛋的方遠。
「啊!」方遠徹底迷惑了,方嚴突然傻了吧唧的又突然恢復正常,這究竟是鬧哪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