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李欣之死
「請問你有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麼,看著很傻的樣子,」方遠焦急的到處打聽。
無論是路邊的行人,還是小商店的店家,都一律搖頭,表示沒有見過方嚴。
每個方向都挨個去問過,沒有,還是沒有。
方嚴就像是突然消失不見了,方遠怎麼找都找不到。
「方嚴,方嚴,你在哪,哥,你在哪,哥,」方遠開始站在路邊喊起來,邊走邊喊。路過的行人就見他像個無頭蒼蠅似得亂轉。
「方嚴,你快出來啊,方嚴,」方遠不知道方嚴怎麼會走丟,明明就是一轉眼的事。
找了一中午,方遠累滿頭大汗,喊得口乾舌燥,甚至腿走的挪不開步。
方遠急的眼淚都快湧出來了,他把方嚴弄丟了。
最後他又回到了丟失方嚴的醫院門口。
疲累的望著醫院招牌上紅光閃閃的字,方遠覺得那招牌太刺眼,刺得他眼睛酸疼酸疼。
蹲在地上,方遠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好半天,方遠才想到要去報警,不過剛站起來,腳就一陣麻,眼前發黑,幾乎要摔倒在地上。
身後一雙手突然扶住了他。
「弟弟,」一個傻呆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方遠驚訝的轉過頭看去,方嚴正拿著一個冰糖葫蘆吃的開心。
一個大男人,拿著一串冰糖葫蘆,吃得像個孩子一樣,糊得嘴邊都是渣滓。
方遠上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冰糖葫蘆丟在地上,甚至還用腳踩了一下,然後他一巴掌甩到方嚴臉上。
「啪!」響亮的一聲。
方嚴懵了,完全不知所措,他嘴一張哇一聲就嚎啕大哭起來。嘴裡沒吃完的冰糖葫蘆也跟著掉出來。
方遠見他哭,自己也忍不住,抱著他也開始哭,邊哭邊拍打他的背:「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擔心,你要是不見了我怎麼辦,我怎麼辦啊。」
兩人像傻瓜似得抱頭哭,見方遠哭,方嚴抽泣著停下嘴,委屈的叫道:「弟弟。」
「你為什麼不跟在我身邊,你被人拐走了怎麼辦,我上哪去找你。下次不許離開我身邊聽到沒有,再跑丟我就不要你了」,方遠用袖子擼擼臉罵方嚴。
方嚴不知道聽懂了沒,伸手想摸又不敢摸方遠的臉。
方遠醫院也不去了,牽著方嚴的手就往回走。
方嚴覺得方遠的手攥的太緊了,攥得他手都疼了。
回去之後,方遠很生氣,很生氣的後果就是,方嚴的午飯沒了。
早飯早就消化乾淨了,中午就啃了兩口冰糖葫蘆。看見方遠津津有味的吃著肉絲面,方嚴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碗,眼神一錯不錯。
方遠故意吸溜著嘴,發出很大的聲響。方嚴肚子咕咕叫起來,方遠也裝作沒看見。
眼見著方遠碗裡的麵條就要被吃完了,方嚴急的啊啊直叫,手伸上去就想扒碗,方遠一筷子敲掉了他的手。
「冰糖葫蘆從哪裡來的?誰給你錢買的?是不是偷拿錢了?」方遠皺著眉頭問。
方嚴收回手,乖乖巧巧的坐好,眼神還是直直盯著那碗麵。
方遠一把敲在他頭上:「我問你呢,誰給你的冰糖葫蘆?錢從哪裡來的?」
方嚴還是不吱聲。
方遠一拍桌子:「今天不說就別想吃飯了。」
方嚴啜啜嘴:「哥哥給的。」
「哥哥是誰?」
「不認識。」
方遠皺眉:「以後不許跟不認識的人說話。」
「好」,方嚴又乖巧的點頭。
方遠瞥了他一眼:「知道錯了沒有?」
方嚴重重的點了點頭。
其實方嚴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方遠在生氣,方遠生氣的時候才會用這樣很恐怖的眼神看他,生氣才會打他。
鬱悶了一下午,人找到了也忘不了當時那種擔憂絕望害怕的心情。
方遠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想到找到方嚴時候,抱著他哭跟他說的那番話,方遠就恨不得以頭搶地。
什麼時候開始,他那麼在乎方嚴了。
明明應該是恨他恨得不得了,可是現在卻當他做最重要的人一樣。
方遠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出錯了,看見方嚴的時候會生氣,看不見的時候又會擔心。
心情太複雜以至於方遠煩亂不堪,看到方嚴露著半個頭出現在臥室門前就是不進來的時候,方遠更是怒由心生。
「進來,站在門前做什麼?」
方嚴眨眨眼睛鑽進地上鋪好的地鋪上,只露出一雙眼睛,傻笑著看著方遠。
方遠頭疼的趴在床上,他跟方嚴的孽緣算是扯不清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轉眼又過了一個月。
在此其間,方嚴已經能簡單的跟他對話了,方遠發現方嚴似乎忘記怎麼說話了。一句話要跟他重複很多遍他才會說,而有些詞,他不用人教,就自動冒出來,比如喊方遠弟弟,比如會說疼。
方遠每天都處在暴躁中,方嚴能找出各式各樣的麻煩不讓他閒一會。
李欣似乎和家中吵架了,離家出走,好幾天都不見人。
李欣媽媽來方遠店裡詢問有沒有見過她,方遠疑惑的搖頭,從某天李欣離開之後,似乎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發生了什麼事?」
「還不是你,不知道給我閨女灌了什麼迷魂湯,心心唸唸惦記的都是你,非要跟你結婚,我都勸她你們不可能了,她還不依,跟我吵,非要來見你。我就把她關家裡了。可是她現在找不見人了,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李欣媽媽特別生氣的瞪著方遠,然後伸著腦袋在屋裡四處找。
方遠撓撓頭髮,果然最開始他就不應該招惹李欣,現在人家看上他了,他又看不上人家,惹出這種事,他也有責任。
「對不起,是我沒跟她說清楚,她沒來我這裡,我也好多天沒見過她了。她在家怎麼會不見了?」
「誰知道她怎麼趁我不在家的時候翻窗戶跑了,到現在沒見人,我問過她朋友,都說沒見過。這孩子,到底是去哪了,這麼大人了,要是出什麼事了可怎麼辦,都不知道別人會擔心麼,」李欣媽媽說著說著就哭起來。方遠不知所措的看著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的好。
「再找找,她肯定是賭氣,過兩天就好了」,方遠輕聲道。
方嚴見兩人說話,悄悄的站在方遠身後去扯他的衣服,方遠將他扯在手邊,讓他別亂動。
方嚴乖乖坐好,仰著頭看著兩人。
「這事也怨不得你,是我家丫頭傻,要是你什麼時候見到她了,一定要告訴我」,李欣媽媽哭了一會,有些尷尬的擦擦眼淚。
方遠點頭:「一定,別擔心,說不定你現在回家,她就已經在家了。」
「嗯。」
方遠媽媽走之後,方遠莫名有些心神不寧的看著方嚴,總覺得,有些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隔天,聽說護城河裡撈上來一具屍體,是附近在護城河抽水澆灌的農民發現的。
那屍體全身浮腫的看不出樣子,但是能看出來是個女人,頭髮長長的。
方遠聽說的時候,心裡突然咯登一下。
中午就見食客們討論,說警察已經將屍體拉回去了,還詢問哪家丟了人。
方遠當時腦海中就浮現出李欣的臉。
李欣的頭髮又黑又長,她不喜歡散著,總是紮在腦後,說話的時候,頭髮一晃一晃的很是顯眼。
「最近不是聽說藍天服裝店的女兒離家出走了麼?」一個人道。
另一個人忙扯他的衣服讓他小聲點:「那服裝店的女人李欣,不就是喜歡我們方老闆。聽說最近倆人分手了,李欣不願意,就想跟我們方老闆結婚,被她媽關在屋裡了,不知道怎麼就翻窗跑了出去。」
「哦,是不是前段時間一直在這裡幫忙的那個?哎,那個長得不錯,死了太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
方遠默默聽著,心裡打鼓得厲害,他扭頭看看櫃檯前,方嚴正攥著筆在本子上亂畫,一邊畫一邊很開心的笑著。
深吸口氣,方遠覺得自己應該相信方嚴,方嚴這個樣子,完全不可能再做任何事。
除非方嚴是在騙他,可是目前為止,他沒有發現方嚴有正常起來的跡象。
最後初步堅定出來的結果是,死者就是李欣,死因自殺。雖然被泡的浮腫看不出樣子,但是李欣媽媽見到屍體的時候,就直接撲上去大哭著斷定,這就是自己女兒,她不會認錯。
那身衣服,脖子上戴的項鏈,後腦勺一顆痣。她絕對不可能認錯。
方遠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一下子涼了半截,真的是李欣,那個有些強勢有些倔強的李欣。
他雖然不喜歡李欣,但是一直當她是朋友看待,就算只是個認識的人,聽到她不在了,方遠心裡很難受。
一整天沒有吃飯,方遠站在門前愣愣的望著東邊。
貢嬸抱著孩子探著頭不敢出來,看見方遠的時候,貢嬸縮縮頭,很是尷尬的跟方遠打招呼。
「是我對不起這孩子,要是我沒有介紹你倆認識,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唉,你說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方遠搖頭:「不管你的事,是我對不起她,一開始就沒有跟她說清楚。」
「唉,發生這樣的事,誰也不想的,可憐她媽媽就這一個孩子,現在不在了,她要怎麼辦啊。」
貢嬸惆悵的說完,方遠的心情更低落了。
這麼一個人因他而死,方遠像噎著什麼嚥不下去的東西在嗓子裡,怎麼著都難受。
就方嚴還沒心沒肺的在一邊傻笑著,玩著手中的東西,玩的不亦樂乎。
方遠覺得心裡一陣陣發冷,他看著方嚴,總是想到方嚴之前瘋狂的臉。
若是,若是怎樣,方遠不敢想。
有些焦躁的一把抽掉方嚴手中的本子筆,往地上一摔,方遠煩躁的轉身上樓。
方嚴低頭看著空空的手和被摔在地上的東西,委屈的扁著嘴沒敢哭出來。
斷定了是自殺,李欣媽媽卻不明白,自己女兒向來倔強死心眼,就算是死纏爛打也不可能想不開自殺。
不過像這樣的事,最後都是不了了之,李欣媽媽也沒辦法,只能每天對著女兒的棺材哭,眼睛都哭得流不出眼淚了。
停棺三天出棺,這三天,陸陸續續有人去探望,方遠也去了。
李欣媽媽一見他,就開始激動起來,指著他罵,是方遠害死了她女兒。
方遠罵不還口的任李欣媽媽罵了一通。
「對不起。」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