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結束 ...
有時候有些事就是那麼巧合。
餘光耀被余父逼著去了醫院,而恰巧那時候醫護人員推著急救床將方遠推進來。
車子從餘光耀身邊穿過去,他正和餘輝拉扯,試圖逃跑。
偏巧他就撞到了那輛從他身邊經過的急救床,偏巧,他就一個趔趄趴到了躺在急救床上的人身上,臉正對著那張青白色的臉。
「方遠!」餘光耀驚呼。
餘輝聽到聲音過來將餘光耀拉起來,也看到了躺在急救床上的人。
餘光耀被跟隨的護士給推開,餘光耀震驚的看著被推進急救病房的人。
「怎麼回事?」餘輝問。
「爸,是方嚴的弟弟方遠,我那個同學。」
「死了麼?」餘輝問。
餘光耀瞪了他一眼,搖搖頭:「不知道,看著像是沒氣的樣子。」
待餘光耀拿了藥看完醫生回來,依舊沒有見方嚴出現,餘輝不由得有些奇怪。
「方嚴疼弟弟是人盡皆知的事,出了這麼嚴重的事情,怎麼沒見他出現?」
餘光耀探頭看著走廊裡沒有任何動靜,手術室依舊亮著手術中的燈。
李茂靠在手術室門口,手捧著額頭,不知道這時候該給誰打電話比較好,方嚴一直和方遠相依為命,別的親戚極少往來。
警察說方嚴瘋了,李茂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他那個一直披著溫柔面皮內裡陰險毒辣老謀深算的老闆,怎麼可能會瘋,有什麼事情能將他逼瘋。
李茂想著,也許下一秒方嚴就會笑著出現,拍著他的肩膀說會沒事的。
就像那時候一樣,就像方遠出車禍的時候一樣。方嚴說,方遠一定會醒來的,結果方遠就醒來了。
可是這次大約方遠永遠都不會醒來了。
就在李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聯繫方嚴親人的時候,一直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終於打開了。
李茂趕緊放下電話上前,醫生戴著口罩,滿是疲憊的走出來。
「醫生,怎麼樣了?」
餘光耀探著腦袋見醫生出來,也跑了過去。
「唉,病人全身上下多處外傷,且被人虐待過,嚴重撕裂,又兼有高燒後被窒息。對不起,送來的太晚了,已經不行了」醫生搖搖頭,非常惋惜的樣子。
不知道是什麼人這麼變態,簡直令人髮指。
醫生搖搖頭,身後是蓋著白布被推出來的人。
李茂呆住,拿著手機不知所措,看看被白布蒙住的人好一會,他突然轉身就跑。
必須要告訴方嚴,一定要告訴方嚴。
李茂走之後,餘光耀就聽到推著急救床的護士在後面喊醫生:「余醫生,余醫生,病人要送到哪裡?」
「該送到哪就送到哪,先放著,等待家屬來簽了字再說」
餘光耀站在原地突然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他跟在護士身邊,將方遠蓋在臉上的白布掀開,看了一眼之後,又將白布蓋了回去。
「送去停屍房麼?」餘光耀問。
小護士有些慌亂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是的。」
「你不怕那種地方?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小護士笑了笑:「好啊。」
不過當然,餘光耀沒有做成護花使者,他被餘輝給揪回了家。
李茂見到了方嚴,他正窩在牢房的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髒亂,他臉上一直帶著笑意,眼睛瘋狂又癡迷,嘴裡不知道嘟嘟囔囔些什麼。
這間牢房裡只有他一個人。
沒有將方嚴帶出來,而是讓李茂在牢房裡見了,因為方嚴情緒不穩定,若是帶出來,難保他會不會攻擊人。
將他帶過來的警察很是頭疼的道:「你是他家屬麼?待請來專門鑒定機構鑒定他精神病程度之後,再判定是判刑還是送去醫療,對了,他的監護人是誰?」
警察問著,李茂則一臉茫然的看著他:「你說什麼,精神病程度?監護人?」
李茂看了看明顯不對頭的方嚴,再看看警察,徹底凌亂了,老闆有精神病?
「沒錯,既然他有診斷書,一定有監護人。」
「可是,他父母早在兩年前就去世了,他的親人也久未聯繫,沒聽說過什麼監護人。」
「這樣啊,這就難辦了」,警察沉思著離開。
李茂看著縮在角落裡的方嚴,小聲喊了他的名字。
「老闆,老闆你能聽到我說話麼?」
方嚴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抱著腿窩在角落裡,對著牆壁,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
李茂有些心酸,他怎麼都克制不住難過的感覺,趴在透明門上,悲哀的看著方嚴。
「老闆,對不起,你弟弟,方遠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不知道是不是李茂說出方遠的名字刺激到了方嚴,他突然轉過頭來,狀若瘋狂的撲到玻璃門上,拳頭用力捶著門,似乎是想將門弄開。
手都流血了,方嚴也感覺不到疼,他嘴裡一直喊著:「小遠想見我,小遠在喊我,我聽到了,讓我出去,我要見小遠。不讓我見小遠,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方嚴眼睛幾乎要鼓出來,表情猙獰恐怖。
李茂驚駭的後退一步,不敢再說話。
警察走過來,用電擊棒將方嚴給擊暈了。
李茂被請了出去。
索性方嚴還有親戚,就算是遠親,也算是親戚。
於是,這群遠親就成群結隊的來了,幾個女人撲到停屍房就開始哭。哭得聲嘶力竭歇斯底里,那勁頭,有將死人哭活的架勢。
而幾個男人,就圍住醫生,詢問醫生方遠是怎麼死的。
醫生推了推眼睛,簡潔的吐出兩個字:「被殺。」
這群男人們驚呆了,去扒方遠蓋在身上的白布。
一掀開布,所有人都傻眼了,這個消瘦漂亮的人是誰。
女人們尷尬的抹抹眼淚互相看了眼,然後有些遲疑的道:「我們,我們是不是哭錯人了,小遠很胖,傻傻呆呆的。這個怎麼看都不像。」
「是啊,哎,我說,我們找方遠,你是不是指錯人了?」一個女人對著看管停屍房的人高聲問道。
那人搖搖頭:「若是叫方遠沒錯的話,那就是這個,沒有別的叫方遠的了。」
女人們又重新低頭看了看人:「這麼看的話,還是有些眼熟的,小遠瘦下來的時候不就是這個樣子麼?是不是,只是好多年沒見他瘦了,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哎呀呀,我的遠兒怎麼就這麼可憐吶,你還這麼年輕,怎麼就去了。」
女人們又趴在方遠身上開始哭。
歸根結底,這些人都是來瓜分財產的,當初方嚴用強勢手段逼得他們離開了公司,逼得他們將吞下去的東西吐出來。現在方嚴有可能犯了事,會坐牢一輩子,方遠又不在了,偌大一間公司,想當然就是他們的了。
可是人多,一家不夠分,這時候就看誰有本事搶了。
至於方遠,他們會給在公墓裡給他找個好位置。
在弄清楚殺方遠的有可能是方嚴,並且方嚴有可能已經瘋了之後,這群親戚不由得暗自竊喜。
果然是報應,當初那麼狠心將他們趕出公司,現在他們不是照樣光明正大的回去。
可是同時他們也後怕,幸虧當初沒有強硬與方嚴對抗,否則被一個瘋子給盯上,一定非常可怕。
不多久,方嚴的鑒定結果出來了,方嚴正處在發病期,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行為。所以,對於方嚴殺人一事,並不負刑事責任。但是,他的監護人要受到民事處罰。
可是問題是,方嚴並沒有監護人。
最終兩個比較精明的親戚,自願做方嚴的監護人,全權處理方嚴的事。
而公司,也被他們拿了大頭。
方遠下葬那天,去了不少人,天氣晴好的讓人睜不開眼睛。
墓地在方遠父母不遠的地方。此時那群親戚倒是沒有見到幾個哭的,都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墓前看著,做了個簡單的形式。
蕭筱挽著錢榮新的手來了,畢竟錢榮新與方遠是親戚,還是好朋友,雖然被方嚴陷害得很慘,但兩人對方遠卻沒有任何怨憤。
「一路走好」,蕭筱將一束花放在墓前。
「恭喜解脫」,錢榮新也上前說了一句,「我和小小要去國外了,以後我們可能會結婚,會過的很好。」
大約這也是方遠所希望看到的,錢榮新看著照片上方遠的笑容,漫無邊際的想著方遠那張微胖的臉。
從今往後都不會再見了。
錢榮新有時候在想,一個人失憶之後,會性情大變麼。不知道,但是人都已經不在了,再想什麼都是多餘。
誰也沒看見,餘光耀也去參加葬禮了,只是他就站在遠遠的地方觀望了一陣就離開了。
彼時,被關進精神病院的方嚴,被打了鎮靜劑,安靜的睡在床上,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在他前一秒瘋狂掙扎的時候還自語過一句沒人能聽懂的話。
「你就,從來都沒有愛過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