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探病
方嚴覺得方遠今天意外的沉默,臉色也不是很好的樣子,眼睛有些腫,看不出來是被打的,還是哭的。
方嚴更傾向於方遠是哭了,可是為什麼哭,怎麼能在別人面前哭。
瞥了眼在後面一直纏著方遠說話的餘光耀,方嚴只覺得心裡的煩躁在升騰,有股暴戾的情緒肆虐開來,就連音樂都要壓制不下去了。
方嚴低頭髮了個短信。
餘光耀正和方遠聊得歡快,不過很快,他的手機就響起來了,是餘輝。
「喂,爸,我不是跟你說過,今天晚上去同學家玩,要晚點才能回去」,餘光耀道。
「什麼?小叔來了?真的啊,好,我現在就回去」,餘光耀極為興奮的讓方嚴停車,他要下車。
方遠此時極不希望他走,他不知道要怎麼單獨面對方嚴。
「你要回去?」
「是啊,家裡來了很重要的人,必須回去,你家還是改天再去吧,方大哥再見。」
餘光耀走之後,車上就剩了兩人。
「小遠,坐前面來」方嚴道,將車停在路邊。
方遠望著外面黃昏的街道,想著,若是現在突然跑掉會怎麼樣,但是他無處可去。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又打架了,不知道我會擔心麼。那個餘光耀太輕浮了,被慣壞的二世祖,說話做事都不靠譜,這種人不適合太親近也不適合做朋友」,方嚴像往常一樣關心了一下方遠,可是這種平日聽來很溫暖的話,現在聽著竟覺得非常刺耳。
方遠忍不住沖道:「那什麼人才適合親近適合做朋友?」
方嚴有些驚訝方遠居然這樣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方遠閉上眼睛,小心翼翼的側過臉去,現在還要怎麼像以前一樣相處。
有時候當你以為這就是極限了,這就是事情的真相了,可是現實告訴你,這還都只是開始。
不能跟方嚴睡一起了,方遠猶豫著。晚上趁方嚴在做飯,方遠跑到方嚴關了很久的臥室,幫他收拾房間。
這樣趕方嚴回自己房間睡覺時,他就有條不能用的借口了,反正他房間已經幫忙收拾好了。
方嚴的房間與方遠屋子那種暖色調不同,這屋子看著太冷清了,床都是黑白兩色,燈光也是冷冷的淡色調,地板是鋪了灰色的絨地毯,看著就讓人想裹緊衣服。
換了被子掃了地,擦桌子的時候,方遠發現抽屜可以拉開。
抽屜裡放了一摞信紙,信紙上寫滿了字。
是情書,這是方遠的第一反應。
展開來看,果然是情書,雖然字有些潦草,但還是能連貫的念出上面有些拙劣直白的告白。
「你就像我的太陽,離開你我就會在黑暗中被凍死」什麼的,看的人只想大笑兩聲。
可是看到落款的時候,方遠就笑不出來了。
落款是方遠,這是方遠寫給方嚴的情書。
這麼厚厚一摞全都是方遠寫給方嚴的情書。沒有標日期,所以方遠看不出是什麼時候寫的,但是至少有一年以上,只是因為主人比較愛惜,才保存的很好。
原來是方遠纏著方嚴,方遠歎口氣,舀著那摞情書坐在床上,煩躁的要將自己的頭髮揪下來。好生生的女人不喜歡,造什麼孽喜歡自己的親哥哥。
沒有在臥室找到方遠,循著開著的門,看到坐在自己臥室床上的方遠。方嚴有些驚詫。
「小遠,你怎麼在我屋?」
方遠慌忙站起來,將手中的東西背到身後,有些結巴的道:「沒什麼,就是幫你打掃一下房間。」
「你手裡是什麼?」方嚴看到抽屜打開著,抿了抿唇,臉色有些不好。
方遠為難了一下,還是抖出那迭情書:「這是我寫的麼?」
方嚴點點頭:「你發現了。」
「哥,我還是自己睡吧。」
「好。」
方嚴什麼都沒說就同意了。
不知道倆人是不是算冷戰,從那之後就沒怎麼說話。
吃了飯,方嚴要給方遠上藥,但是不過是剛碰到方遠,方遠就像被針紮了一般突然跳開,反應異常大,臉上也滿是驚慌。
方嚴默默收起東西,回了自己臥室。
方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心裡憋得慌。
在床上滾來滾去的間隙,來了條短信,方遠看了眼,陌生號碼。
「來xx醫院,不要被方嚴知道,有急事說」,最後墜了個名字是小小。
方遠眼睛一亮,小小是錢榮新對蕭筱的暱稱,她已經好了?
「你們沒事了?錢榮新醒了沒有?」方遠慌不迭的問道。
等了很久都沒有見回復,方遠迷迷糊糊的守著手機睡著了。夜裡覺得臉上身上有些疼,大約是白天打架的地方疼起來了,疼得方遠一夜沒睡好。
隔天方嚴送了他去學校就走了,方遠在教室裡直等到了教授點了名,才偷偷從後門溜走。
xx醫院就是本地一個不大的小醫院,方遠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那裡見,還是他們轉到了這麼個小醫院裡。
進到醫院沒多久,就見到蕭筱在後門等著,她穿著白裙子,頭髮散下來,走路一飄一飄,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見他也是淡淡的。
方遠覺得蕭筱的樣子很怪異,臉色冷冷的,多一眼都沒看他,總之整個人都帶著股鬼氣,怪滲人的。
錢榮新不在醫院裡,蕭筱帶著她出了醫院後門,倆人專挑小巷子走,七拐八繞的。最後又坐了出租車離開這裡。
那是家私人診所的樣子,錢榮新已經醒了,錢榮新媽媽在床邊守著他。
見蕭筱進來,錢母就站起來準備離開,可是一看到蕭筱身後的方遠,錢母就臉色大變,繼而有些失控似的叫起來。
「你來做什麼,你來做什麼,你害的我家新新還不夠麼,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了。股份都給你們了,我們已經沒有你們的東西了」錢母哀求的看著方遠,眼圈整個都紅了。
方遠不知所措的看著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股份,什麼股份。
「小小,讓我媽別激動,你,你帶她出去」錢榮新只是醒了,還是很虛弱,還需要帶著氧氣罩。看見自己母親這麼歇斯底里的叫喊,他不由得有些焦急。
蕭筱點點頭,將錢母帶了出去。
方遠站在錢榮新床前,有些尷尬的點點頭:「不好意思,來的時候忘記買些東西了。」
「沒事,坐,方遠,今天找你來很急,但是這件事你必須知道,我不想你蒙在鼓裡」錢榮新很誠懇的道。
方遠點點頭:「嗯,我聽著呢,你說。」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錢榮新小小的喘了口氣,臉色很難看。「我沒有得過哮喘。」
「啊?」方遠莫名的看了他一眼。
「我那天只是一點點感冒,店老闆說在海拔那麼高的地方,一點點感冒都會變得很嚴重,於是我就到附近藥店買了些藥。因為買的是慣常吃的藥,就沒有細看。可是吃過藥之後,我就很難受,覺得整個人都憋在真空裡,後來就一直昏沉得很嚴重」,錢榮新回憶著,臉色還是有些醬紫色。
「那時候非常像急性哮喘,我差點以為自己要窒息死了。後來清醒一些,我將藥看了好幾遍才發現,雖然外面盒子一樣,但是裡面的藥被人換了。那不是我常吃的感冒藥,而是另外一種,那種藥已經停產了。」
「停產了?」
「沒錯,因為會引發後遺症,所以停產了,並且那種藥,是你家生產的。當時負責那個藥的人,是方嚴」錢榮新又大喘了口氣,氧氣罩上全是白霧,方遠看著他覺得非常痛苦,覺得就連自己都呼吸有些難受了。
方遠只是聽說過自己家之前是做藥品的,也從來沒關注過。
「那種藥一年多年就被銷毀了。方遠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麼,還能找到那種藥的人只有一個 ,就是方嚴。」
方遠驚訝的看著他:「你懷疑我哥要殺你!」
「沒錯,我絕對不會看錯的」,錢榮新伸出手,指著床頭櫃上的一個小瓶子:「舀出來看看。」
方遠掏出來看了看,是一片藥丸,藥丸上一個字母v。
「那時候這批藥投產,我爸也還在,確定這個字母的時候,他還專門舀回家看。所以我記得很清楚不會錯。」
方遠舀著藥茫然不知所措。
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還沒準備好要一下子承受這麼多殘忍現實的衝擊。
方嚴為什麼想要殺錢榮新,殺一個人有無數種辦法,直接的間接的。方嚴是很聰明,想偽裝成意外,可是他應該知道。若是錢榮新活下來了,一定能明白是誰動的手。
「方遠,聽我的,趕緊離那個人遠遠的,他有神經病,他發病的時候就是個瘋子」錢榮新拉著方遠的手焦躁的道。
方遠呆呆的點點頭:「他有精神病?」
「是,曾經被強制送到精神病院半年,出院之後,醫生說他能自控了,但是若是情緒不穩定,還是會失控。」
「所以舒必利是治精神病而不是治胃病的?」
「舒必利?不清楚。方遠,他太執著與你了,有段時間,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將你囚禁了起來,可惜我找不到線索」錢榮新仰躺在床上輕聲道,臉上全是懊悔。
方遠捏著那粒藥,突然問:「你不告他?」
「哈哈,告?怎麼告?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因為感冒引起的高原反應,連醫生都這樣證明。你以為有人會相信是因為這種藥,是因為下藥的這個人?真是太天真了」錢榮新苦笑起來。
方遠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眨眨眼睛跟錢榮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錢榮新突然覺得有些難過:「方遠,你幫那瘋子道什麼歉,他根本就覺得自己沒有錯。」
「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方遠很肯定的道。
「他就是故意的,他不止是瘋子還是禽獸,他連小小都不肯放過,小小,小小是無辜的。他不是人啊!」,錢榮新拔掉臉上的氧氣罩,有些歇斯底里的叫起來,臉上全是眼淚。
方遠已經整個人都找不到一點知覺了,他僵硬的看著錢榮新哭,就像在看一場戲。
錢榮新是騙他的這個念頭,在看到錢榮新病情的時候,就打消了。
可是這個到底是不是方嚴做的,方遠不知道,不敢肯定不敢相信,不敢去想,更不敢去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