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朋友? ...
晚上吃飯,是王伯特意去附近買的家養土雞,熬了雞湯,炒了雞肉。
王伯的手藝特別不錯,方遠吃得滿嘴油光。
「哥,附近沒有親戚了麼?」若是一個村的,無論遠近,都應該有一些親戚在。
「有,但是不很親,都出了三服。」
「哦。」方遠摸著吃得滾圓的肚子,躺在白被單上消食。
「來的時候看到了吧,西南那裡有一片山頭。以前我們最喜歡在那裡玩,那邊有條河,小時候去河邊玩,你還差點掉進去了,都把我們嚇死了」,方嚴笑著道。
方遠聽得也不由得笑起來問道:「誰救了我?」
「當時剛好有個大人在附近,跳進去將你給救了上來。」
「哥,我以前脾氣是不是很不好,很壞?」,方遠想到下午看到的他的房間,能將自己的房間弄成那個樣子,心裡到底是有多扭曲。
方嚴沉默了一下點點頭:「嗯,那時候你太驕傲了,總覺得世界都圍著你轉,還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整天在外面撒野。回到家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那你們不是很頭疼?」
「是啊,當然很頭疼,因為我說過你兩次,你就記恨上了,將我的床上全潑上水。結果那兩天我就只能睡客廳」方嚴笑著,現在想想竟覺得非常好笑。
方遠想了一下當時的情形,若是他,大約會直接一巴掌上去,狠狠的教訓一下。
「哥你沒打我?」方遠在白床單上蹭了蹭,總覺得枕頭有些咯人。
「只是罵了你兩句,我的床就遭了殃,要是打你,說不定你就拿著刀上來了」,方嚴笑得見牙不見眼。
方遠不知道他有什麼樣的氣度,才會忍住不生氣。
攤上這樣的哥哥,那個方遠真是幸福。方遠不由得感歎。
在老家直呆了三天,方嚴帶著方遠看遍了每間房間,好多屋子都是空的,因為家裡少有親戚會來。
臨到快走的時候,家裡突然出現一個訪客。
那是一個慈眉善目的阿婆,阿婆年紀至少有八九十歲了,拄著枴杖,顫顫巍巍的提著一個小籃子過來。
她的腳特別特別小,穿著納得厚厚的千層底,那腳彷彿不能支撐住整個身體,讓人覺得她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方遠看她看的特別心驚,衝上去扶住她。
阿婆愣了一下,才拍著他的手坐下。
「聽說,小嚴和小遠回來了,都想不起多久沒見過你們了。那時候新新跟小遠還小,圍著我叫阿婆,鬧著要糖吃。可惜你們一走就不肯回來了。」
阿婆坐在矮凳上絮絮叨叨,那雙眼睛渾濁不堪,讓人疑慮她是不是還能看到東西。
「小嚴,這是給你的東西,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沒有回來,這個肯定有用,我找到的土方子」,阿婆拽過方嚴的手,將他拉到近前,從手中揣著的筐中,拿出一個用布包住的罐子。
「哥,是什麼?」方遠湊過來看。
阿婆抬頭看了眼方遠:「吃得好啊,都這麼胖了。小嚴,遠兒就交給你了,好好待他。阿婆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這孩子就是太魔障了,魔障了可不好,可不好。」
方嚴沉默的將罐子收回屋,黑糊糊的罐子,也看不到裡面是什麼。
方遠好奇的伸頭看,也被方嚴給敲了回去。
「小嚴,新新好久都沒回來了,下次見到他,一定要讓他回來看看我,不然,不定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我活得太久,也該走了。」
阿婆露出沒牙的嘴,笑得滿臉褶子。
方遠一直想知道阿婆給了方嚴什麼,可惜東西被方嚴捂得緊緊得,他什麼都看不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方嚴不由得露出奇異的笑容。
「哥,新新是誰?」方遠問。
方嚴沉默了很久很久,才有些含糊的道:「錢榮新。」
「什麼?!錢榮新,他跟我們一起長大?他是我們親戚?」
「嗯,他是我們二爺爺的孫子。」
「那,怎麼會,不是說我們有很大仇,居然是親人。」
「兄弟鬩牆都是常有的事,何況是兩個血氣方剛的孩子,原本你們性格就不合。你脾氣不好,錢榮新的脾氣更不好,所以結仇也正常」,方嚴面無表情的道。
方遠瞭然的點點頭,可能小時候是朋友,但後來因為一些什麼事不合了,起了爭執,矛盾越鬧越大,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雖然有些親戚,但是都是遠親,久不聯繫,以後見到他就走遠些,別讓我擔心。」
「好。」
回到家,又像往常一樣過起兩點一線的生活,方遠也漸漸習慣了身邊沒有人吵吵鬧鬧,出去都成群結隊的日子。反正什麼事都會習慣。
偶爾下午有課,方遠中午就不回家,在學校食堂吃,這時候方嚴也不來接他。
這天天氣陰沉的可怕,大約不久就會有猛烈的風雨來襲,方遠看著烏雲壓頂的天,想著要不要去買把傘。
果然中午放學的時候,雨點辟里啪啦的落下來,方嚴打了電話讓方遠在學校不要回家,他放學就來接。
吃了飯,方遠在陽台下呆了會,想要到學校小商店買點東西。雨有些大,方遠猶豫了一下就一頭鑽進了雨幕中。
秋季的雨竟也有些夏季疾風驟雨的架勢,雨異常密集,天陰的像傍晚似得。
方遠有些後悔跑出來了,但是很快,身邊就不知道是誰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往校門口扯。
方遠扭頭看去,是錢榮新,方遠下意識的就想擺脫掉他跑開。
大中午的剛吃過飯,又下大雨,這時候校園中壓根就沒什麼人。方遠瞇著眼睛掙扎,可惜腳滑,倆人差點一起摔倒。
錢榮新緊繃著臉,面無表情的將他拖到大門前,就開始摸他的兜。
然後一把掏出他兜裡的手機,給扔到路邊水溝裡。
方遠只顧著喊了一句喂,大門前停著的車裡,就下來一個人,連同錢榮新一起,將方遠給拽上了車。
「錢榮新你瘋了,你做什麼?」方遠胳膊攢足了勁,想甩掉他擰在自己胳膊上的力氣。
這時候他們已經在了車上,車上的那個人方遠不認識,但是他認識副駕駛座上的人是誰。
是蕭筱。
「方遠,聽說你失憶了」,和錢榮新一起將他拖上車的陌生男子問道。
方遠點點頭,既然蕭筱也在,那麼他們應該不會做什麼過分的事。
「是,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所以如果我們有什麼過節,我很抱歉。請問拉我來有什麼事?」方遠警惕的問。
「你他媽的,你都不記得了,一句不記得就什麼都乾淨了麼,你居然連我們都忘了。有什麼過節,你說有什麼過節」那男子特別激動的上來拽住方遠的領子吼道。
方遠很是莫名其妙,他看了眼錢榮新,錢榮新一直沉默的坐在一邊,一點都看不出來平日意氣風發顧盼自若的樣子。
「麻煩你放開我,還有,請問你是誰?」方遠皺皺眉頭,手機被錢榮新扔了,若是方嚴打電話來找不到人,一定很焦急。
那人很無力的吸口氣:「榮新,他是真的失憶了?」錢榮新點點頭:「我試探過好幾次,跟他對暗號的時候,也沒反應。看來是真的失憶了。」
方遠驚詫的看著錢榮新:「試探我?」
錢榮新一個白眼上去:「你真的以為我跟你有過節?我什麼時候會對兄弟出手。」
「可是,可是你不是曾經綁架過我,我還害得你差點坐牢?」
「是沒錯,不過綁架你的人不是我,害我坐牢的也不是你,但是跟你有些關係,當時我就隨口說說。等等,誰跟你說的我曾經綁架過你?」錢榮新說完,一扭臉想到這茬,驚詫的問道。
一邊的消瘦的男人有些惱怒的叫:「肯定是方嚴告訴你的吧,都說了那是誤會,他還這樣跟你說,擺明了是趁你失憶挑撥我們關係。從前就是,他向來最厭惡我們,恨不得我們都去死。」
方遠這次是完全是摸不著頭腦了,不知道錢榮新說的是真是假,但是聽到有人詆毀方嚴,方遠還是下意識的出來維護。
「麻煩你閉上嘴,不許誣蔑我哥,他不可能騙我。」
「你現在倒是相信他,你分得出他哪句真哪句假麼,你他媽的失憶了腦子也壞掉了麼,方嚴就是個笑面虎,你被他賣了還傻的幫著他數錢。」
方遠瞪他:「那是我哥,我不相信誰都不會不相信他,倒是你,你是誰,我憑什麼要相信你說的,難道我不能說你在挑撥我們?」
「你,你,我挑撥你們,開玩笑,真是開玩笑。要不是當你是我朋友,我為什麼會跟你說這些。方遠,瞧瞧你的蠢樣,氣死我了!我是誰,我是張揚」張揚被方遠的話氣得一跳,腦袋磕到車頂,他捂著腦袋大喘著氣,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氣暈一樣。
蕭筱扭著身看著後座上三個人,一個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一個是初中到現在的朋友,可是卻出現這樣的場面。
原來什麼都不記得這麼傷人。
「錢榮新,為什麼丟了我的手機?」方遠問。
錢榮新有氣無力的瞥了他一眼:「怕被竊聽。」
方遠深深的皺著眉頭,怒氣疾速上升,最後一巴掌拍在錢榮新腦袋上:「你就為了這麼個瞎編的理由把我手機扔了?」
「我說過你哥很變態的。」
「你才變態,你全家都變態,不許再讓我聽到你侮辱我哥。回去,找我手機,現在回學校」方遠衝著開車的人吼。
開車的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沉默寡言的樣子。
錢榮新道:「張叔,回學校。」
「方遠,現在這麼大的雨,手機就算找回來也該壞了」蕭筱輕聲道。
方遠搖頭:「就算是壞的,我也要找回來。」
「哼,我們拆了讓你瞧瞧裡面到底有沒有裝竊聽器,若是沒有我們道歉」,錢榮新斜睨了他一眼道。
方遠點頭:「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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