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刪減版
代完了兩禮拜的課,季老師的腿腳差不多恢復了利索,李老頭也從新加坡回來了,紀譯又得回實驗室和辦公室之間連軸轉。
但比起他,更忙的是徐杳然。端午節過了沒幾天,徐老師就得飛北京出一趟公差,一去好多天。等徐杳然收拾完行李,紀譯跪在地毯上往行李箱的邊邊角角裡塞吃的。
「芒果乾你喜歡麼?」不等對方回答,紀譯就自顧自地把東西朝裡面塞,「嗯,帶上。」
「蛋黃酥你喜歡麼?」紀譯繼續自言自語,「嗯,帶上。」
本來一個空間充裕的行李箱,被他塞的鼓成了山包,幾乎拉不上拉鍊。徐杳然無奈地看著紀譯整個人坐在行李箱上,拼命朝下壓縮空間,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紀譯使了全身的力,好不容易艱難合上了拉鍊。他一屁股坐在行李箱前,突然有些垂頭喪氣。
徐杳然合上書走過來,攬著他的腰把人從地上抱到了行李箱上,然後跪在地毯上看著他的臉。
紀豆子垂著頭,甕聲問徐杳然:「我你喜歡麼?」
徐杳然說:「喜歡。」
「那也帶上吧。」
紀譯順勢抬起胳膊圈住徐杳然的脖子,拿嘴唇放在他嘴邊摩挲。然後微微張開了唇瓣,等著徐杳然的舌頭探進自己嘴裡。
徐杳然一點點吮吸著他口腔裡的味道,吻得耐心,壓得紀譯向後倒得越來越彎,直到脊骨完全靠在行李箱的黑色皮面上。他支撐身體的胳膊鬆了力道,主動打開雙腿,纏上了跪在面前的男人的腰,朝自己的下身收攏。前面也跟著沒出息地抬起了頭。
紀譯輕輕地把聲音吐到徐杳然的舌尖上,含糊不清地說:「…下邊也想要。」
………
清晨天光未亮,臥室裡拉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
徐杳然站在床畔,俯下身在紀譯的床邊,溫柔地說:「給你買了早餐,醒來記得把蓋子開了再放進微波爐熱一下。」
前一天晚上,紀譯從浴室裡被抱到床上,眼睛都快睏得闔上了,又被即將小別的徐老師直接壓在身下,連著弄了兩回,弄得腿根發軟。不知道最後是怎麼累倒在在徐杳然懷裡的,現在睡的正迷蒙。
聽見徐杳然的聲音,他身子條件反射般的向聲音的源頭湊過去,含糊不清地說:「……你這麼早走啊,吃早飯了嗎?」
徐杳然拿手掌蹭蹭他額頭,帶著被褥間的溫度,輕輕說:「不早啦,晚點出門遇上早高峰,車就不好打了。」
「那你…路上小心,記得吃飯。」紀譯幾乎是靠著本能,在用一些不需要清醒的頭腦也能作出的回答敷衍徐杳然。
徐杳然笑著回答他:「好,我知道。那我走了。」
一聽到人要走,紀譯又立刻掙扎著從棉被間彈了起來,靠著直覺往徐杳然的方向撲過去,想給他一個臨別擁抱。
徐杳然剛剛直起腰,還沒來得及從床畔退後,猝不及防地被一團東西砸中了胸膛。
臥室裡的頂燈沒開,紀譯的視線還在一片黑濛濛裡徘徊。本來想溫柔地貼近對方的嘴唇,結果沒預判好高度和速度,結結實實地紮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徐杳然蹭了蹭胸前的後腦勺,毛絨絨得扎下巴。但他心都快化了。
「有事給我打電話,沒事也給我打電話。」
好想把這個人放進口袋,偶爾拿出來端在手心仔細瞧一瞧,怎樣才能夠更喜歡。
紀譯就迴光返照這麼一下,一丁點精力被消磨殆盡,身體嘟嘟地拉響回爐重睡的警報。他一倒頭重新紮進了枕頭。
安靜等著徐老師回家的日子過得□□穩,每天都是饒有期待的。在這種時候,外婆病倒的消息驟不及防地傳來,當頭劈了紀譯一棒。
從宿西醫院輾轉到省醫院,人被推進了急診,外公才給女兒打了通電話。
接到許女士電話的時候,紀譯正待在實驗室。擰著螺絲的扳手啪嗒一聲落了下去,柄砸在腳背上,沒感覺到疼。他拿起外套就朝門口沖。
急診室門口,匆匆會診完出來的心外科大夫喊住了他:「紀譯?」
紀譯抬頭一眼就認出來,這是徐杳然的同學,省醫院的心外科主任,沈蔚舟。
「情況不樂觀,急性心梗,單支冠狀動脈完全阻塞。」沈蔚舟看著他們,神情嚴肅,「需要馬上介入治療,做PTCA同步支架植入手術。」
外公顫抖著嘴唇:「這個什麼TCA,有風險麼?」
「手術都存在不可避免風險,」沈蔚舟把手術協議遞上來,說,「但這是現在最好的選擇,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你外婆這個人,知道自己心臟有問題,也不和我講,自己偷偷地在那邊吃藥。平時多吃一塊肉都要和我講究的人,到頭來對自己這麼不講究。」外公坐在紀譯身邊,低聲喃喃,像在和他說話,又像在自言自語,「我陪了她幾十年,你說說我都陪了些什麼呀。」
紀譯靠著冰涼的椅背,一樣的惶惶然。
上一次見到外婆,她還笑瞇瞇地和他說,「你下次帶小徐回來,我給你們蒸黃魚鯗」。
但他什麼都沒來得及做,還沒來得及帶徐杳然回去,更沒來得及發現外婆的心臟病已經這麼嚴重。
外公從上一口袋裡掏出一包壓得扁扁的餐巾紙,哆嗦著手,費力地抽出了一張,在掌心裡搓揉。他的手上什麼都沒有,只是想抓著點東西,好像這樣害怕就會減少一點。
「放個東西進心臟裡面,多疼啊。你外婆怕疼。」外公低下頭,像在自言自語,喃喃說,「應該放在我這裡,我不怕疼。」
手術室門口的燈終於熄了,過了漫長的幾分鐘,沈蔚舟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露出英俊的下半張臉:「手術還算順利,病人已經被送到ICU了。你們可以去五樓急診住院部的門口等病人醒過來。」
許女士和外公匆忙地趕去五樓,剩下紀譯一個人,還站在原地。
沈蔚舟回頭和他說:「手術雖然做完了,但這類病人最怕的是術後併發症和預後。你外婆腎功能的指標也不太好,需要隨時監測,以後可能要經常住院了。」
紀譯點點頭和沈蔚舟道謝,眼睛裡水霧迷蒙。他反應遲鈍,像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衝撞,耳邊仍有爆炸餘聲迴響。
「也不用太擔心了,這次搶救的及時,以後多上點心,情況也就可能不會再惡化了。」沈蔚舟看著他,突然問,「徐杳然呢?他怎麼沒有在這兒陪你。」
紀譯說:「他現在在北京呢,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住院部那裡還有事情要忙,沈蔚舟匆忙道別後就離開了。
紀譯一個人靠在手術室的自動門邊上,玻璃門開開合合,消毒水的氣味撲鼻,是最乾淨又最讓人害怕的味道。他突然沒了支撐的力氣,緩緩地蹲下去,下巴墊著髕骨尖。太害怕了,害怕到不敢設想多餘的可能性。
好希望徐杳然現在就在身邊,牢牢抓緊他的手,把他從自我詰責的泥淖裡拉出來。然後拍拍他的背說,有我在,沒事了啊。
他太想徐杳然了。
去而復返的沈蔚舟走回來,停在了蹲著的人身後。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徐杳然的號碼,放在了紀譯的耳邊。
不就是想念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第二天一早,徐杳然趕了最早班的飛機回桐城。
沈蔚舟把他帶到外婆的病房門前,裡面正傳出許女士慷慨有力的訓斥聲。
「儂以為心臟病是感冒啊,還偷偷地在那邊吃藥。儂倒是當心自己的身體,這下好了,接下來半年都不能去公園裡邊跳舞了,就好好躺床上保護儂的小心臟吧。」
外婆笑瞇瞇地接受指責。
許女士又把槍口轉向另一個包庇罪的嫌疑犯:「還有你啊,讓你去多看看外公外婆,你每次都去看出了點什麼東西?整天到晚就知道去蹭吃蹭喝!」
這話是大實話,紀譯一邊剝葡萄,一邊虛心接受批評,不敢反駁。但就想提醒下許女士,罵完這一圈下來,怎麼著也該輪到檢討自己了。
但許女士向來不按常理出牌。
她昂起頭,對著紀譯眼前抬抬下巴:「哦對了,還有徐杳然。你讓他別一天到晚都順著你外公,就老頭子那種三腳貓的功夫,還真以為自己下圍棋的技術能和人專業的比了?一大把年紀了,天天盡不著家地往外跑去和人比賽去。」
紀譯不服了,他擦擦手上的葡萄汁:「外公可是他們社區圍棋爭霸的年度冠軍呢。再說了,您要批評我就批評我吧,您還遷怒我男朋友幹嘛?」
許女士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養了個什麼白眼狼。
門外的沈蔚舟看了眼站在旁邊偷聽了半天的另一個人,終於抬起手敲了敲病房門。
紀譯過來開門,瞧見站在門口的徐杳然,愣了一秒,立刻撲上來熟練地牽住了他的手。
「徐老師,我媽正好在誇你呢,你快進來聽聽看。」
「……」許女士真想把這個兒子一腳踹出病房。
沈蔚舟過來一趟,順便給外婆帶來了手術評價報告和入院繳費單。
外婆拉出病床邊的抽屜裡,掏出一封小紙袋,裡面是張醫保卡和銀行儲蓄卡。她和許女士說說:「喏,你拿這個去幫我交錢。我們還沒到要花女兒的錢的年紀嘞。你爸特地說了,只能用這兩張卡裡面的錢,不然他要生氣的嘞。」
外公在病床前熬了一宿,到了清晨,才被醒來的外婆趕去旁邊的招待所休息。
許女士接過外婆遞過來的卡片,嘴裡小聲地嘟囔:「生氣就生氣好咯,我爸生我氣還生的少麼。」
外婆雖然躺著但是耳朵不花,哼了一聲:「那你別去了,等下我自己去一樓交錢,用不著你。」
一旁忙著給徐杳然剝荔枝的紀譯突然抬起胳膊,舉手自薦道:「那我去吧!」
週末的醫院也擠得人山人海,排了半天的隊才到繳費視窗前。紀譯用外婆的醫保卡交掉了手術費的零頭,剩下的大頭,他把自己這兩年獎學金攢的的私房錢都墊了進去。但卡裡的錢還是不夠,紀譯攥著外公的退休工資卡,有些猶豫。
就這個片刻,左邊突然伸過來一條胳膊,朝窗口裡遞進了一張信用卡。
紀譯轉過頭,看見徐杳然的手臂正繞過他的肩膀,手指靈活地在POS機上輸入密碼。
從門診大廳裡出來,紀譯拉著徐杳然走到醫院的中心花園,找了個角落裡的長椅坐下。
「我會把錢還到你卡上的,等我今年的獎學金下來。」
轉頭確認了下周圍沒有別人,紀譯湊到徐杳然耳邊,小聲補了一句:「不過你刷卡的樣子,真的太帥了。」
「還什麼啊,你個一窮二白的小朋友。」握住了紀譯放在椅子上的手,徐杳然側過身子,把頭輕輕靠上紀譯的頸窩,說,「人都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