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不失戀誰失戀
「你說說看,你從考完到今天過去幾天了!你有找過我麼,你想過我的感受麼,我還是你的老闆麼?你上次鴿我和老嶽我就不說你什麼了,你現在一天天都能忙什麼?人影也不見一個,你別和我說你是忙著追徐杳然啊?」
程坎在電話對面,宛如一個憤怒的唐僧。
紀譯被他的音量震地頭疼:「行行行,老闆我錯了,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吧?」
對面答得很快:「今天晚上請我吃飯吧,就初中邊上那家。」
紀譯本來想著晚上去找加班的徐杳然,很不情願:「非得今天啊,週末行麼?」
程坎對他這態度很不滿意:「現在我找你還得預約到週末去啊?而且你這是贖罪知道麼,沒有討價的資格。就今天,立刻,馬上!」
說完對面就把電話掛了,紀譯握著手機站在地鐵門邊一陣無語。真想把這個老闆踹了。
自打兩人一起吃了餛飩以後,他和徐杳然再也沒見過幾次面。以前天天坐在一間辦公室裡眼對眼的也不覺得,後來一門心思撲在考研上也沒工夫想別的,現在才發現,徐老師真的好忙啊。
打過去的電話,徐杳然不是在上課沒接著,就是在開會接不了。於是紀譯也漸漸摸索出來,打電話沒什麼用,隔個半天發過去幾條微信確認他還活著,有在好好吃飯就行。
別說肉體了,現在精神交流也多半靠默契。完全是談著一場生命最本質的戀愛。
「兩份鰻魚定食。」
這家日料店是紀譯和程坎的老地方,門臉小而精緻,他們從初中開始就常來。
「你剛還沒和我說,真忙著追班主任呢啊?」
「沒有,忙著談戀愛呢。」
「啊!?」
紀譯正往自己的碟子裡添醬油,被程坎這一嚎嚇得手一抖,倒多了。
「你這這這也太,太太太迅雷不及掩耳,太太太順理成章了吧?!」坎兒被他震驚的都會用成語了,「你考慮過我的感受麼?」
「我談戀愛考慮你幹嘛?你又失戀了?」
紀譯只聽說了程坎的新女朋友是個市醫院的大夫。他在路上撅了一跤,直接撅昏了,路過的好心人把他拉到了醫院。結果醒來檢查一下,全身上下什麼事兒都沒有,倒白白撿了個女朋友。
「瞎烏鴉嘴什麼呢,我們好著呢,就一點小矛盾。」程坎往自己的碟子裡擠了一大坨芥末,又問他,「而且你知道我女朋友是誰麼?」
「我怎麼知道。」紀譯自顧自吃飯,敷衍地回答他。
程坎怒了:「你至少猜一下嘛!」
「有什麼好猜的?我也不是很感興趣。」
「好吧,」程坎也沒什麼出息,很快自己交代,「是周廑,以前追著你跑的那個周廑。」
說起來程坎兒這人,只是看上去花心,本人倒也真的不花心。按老嶽的說法就是,白白撿了個高富帥的體面外表,但精神層面缺乏一些閃光點。大多女友最後掰了的原因都是看穿了他空虛的內在。
但這次戀愛不一樣,他談得很認真,拼命在創造自己微弱的閃光點。
紀譯把筷子橫在兩人之間,說:「周廑那時候才幾歲啊,小丫頭一個,你不至於這樣就要把我當情敵吧。」
程坎灌了口茶說:「那是不至於,但她老和我提豆子豆子豆子,我現在看見豆子就恨不得都給撅土裡。」
豆子本人說:「你不要轉移主要矛盾,你兩有問題肯定也賴不著我。說吧,她是不是也覺得你太無所事事遊手好閒了。」
坎兒低頭:「哪有這麼遊手好閒,我頂多就是休息時間多了點。」
「你說人家醫生肯定要多忙有多忙,平時光對著病人就夠累的了,就你這無所事事的樣子,我要是你對象我也煩你。你要不就多加加班,要不就培養點自己的興趣愛好,別一沒事兒幹了就往我面前戳,還拿我當情敵撒氣。」
程坎兒哼哼:「哼,你差不多行了啊。和班主任談個戀愛,談得說話口氣也越來越像個班主任了。」
紀譯嚥了一大口多汁的鰻魚肉,搖搖頭:「我們班主任才懶得搭理你。要是徐老師,他只會說:你就是作業太少了。」
紀譯想著徐杳然訓學生的語氣,把自己逗樂了。
程坎看著他傻笑,放下筷子搖頭:「真不懂徐杳然看上了你什麼。」
紀譯一會兒就飛快地解決完了自己面前的份,放下筷子對櫃檯裡的老闆招招手說道:「老闆,再給我兩份招牌卷,一份厚切三文魚,都打包。」
程坎嘴裡還塞著飯,在旁邊嘟囔道:「你要點宵夜你等下再點啊,我還沒吃完呢。」
紀譯掏出錢夾結帳,回道:「你慢慢吃吧你,我要去陪男朋友了。」
坎兒心涼了:「你就這麼不管我了啊,你有沒有人性啊?」
「我好心勸你一句,你也差不多該去關心一下你的周廑小妹妹,問問她下班沒有,吃晚飯了沒有,別一天到晚跟塊望妻石一樣的戳在我眼前,就你這樣子還想被人疼被人愛。」
程坎突然開竅,抬起胳膊對櫃檯揮手:「老闆,再給我打包兩份鰻魚。」
紀譯在一旁好心提醒:「鰻魚冷了會腥,還是帶壽司吧。」
「腥了就腥了唄,腥了也是鰻魚啊。」程坎飛快地塞了隨後一塊魚肉進嘴。
紀譯看著程坎,同情地搖了搖頭:「坎兒啊,你說,你不失戀誰失戀?」
晚自習時間的景行校門,梧桐樹枝罩下巨大的黑影,只有校園裡教學樓的燈光灑在地磚上。
紀譯幾個月沒來景行,沒想到門口傳達室的保安換了一波新的。他和以前的看門大爺混的挺熟,任何時間進進出出都沒人管他,現在一下子被新來的保安攔在門口,擋了他個措手不及。
「你說你是我們這兒的實習老師,哪個班的啊?我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高三四班的。」
按保安看紀譯的眼神,準定是把他當成了晚自習上到一半溜出去買宵夜的學生。
大哥站起來問他:「那你的工作牌呢?」
紀譯上下在衣服口袋裡摸一摸,裝作認真找了一遍的樣子然後說:「哎呀,今天好像忘帶了。」
「那你說你弄啥呢?老師還能不帶工作牌上班,你當我第一天上班啊?」
這位保安大哥真的很嚴格。
他又上下打量了眼紀譯,個子不矮,臉看上去就是個學生,但看著也太精神了點吧,氣色好得不像個高中生,身上還沒穿校服。
「你剛說你是高三四班的老師對吧?那我給他們班主任打電話問一下,確認一下再讓你進去。」邊說著,大哥邊去翻放在桌上的老師聯絡簿。
紀譯一聽急了。
他今天也沒告訴徐杳然自己要來,怕提前說了耽誤人家加班,本來想給徐老師送點吃的再順便吃一下徐老師的豆腐,吃完拍拍屁股就走。結果遇上這麼一出。
「誒別,別了吧。要不算了吧,我想起我也沒什麼事兒,不是非得進去。」
保安大哥也急了:「這怎麼行!你是要做你的工作,我也是在做我的工作!你別急,我這就給徐老師打電話!」
說著大哥的手已經撥通了徐杳然的電話:「歪?徐老師麼?」
紀譯左右看看,想隨便找個洞把自己埋了。
還好徐老師今天並不管晚自習。
幾分鐘之後,高三四班班主任的身影親自出現在了校門口的甬道上。
走進保安室就見到這樣一幕:紀譯垂著腦袋站在信箱前,跟小學生面壁思過似的,聽到他來了也沒好意思回頭。
「您好,他是我們班上的實習老師。」徐杳然回頭和保安大哥解釋道。
「噢噢真的是啊,不好意思啊徐老師。主要是他看著忒小了,我還以為是學生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位小老師你也是!下次記得帶工作牌啊!」
從校門口往辦公室走回去,徐杳然一路上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你想笑就笑好了啊。」紀譯看不見都能想像出身邊的人現在的表情。
徐杳然偏過頭,看見紀譯紅撲撲的鼻尖,不知道是被冷風凍的,還是因為丟了個人給臊的。
紀譯憋著不說話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用牙齒咬住下嘴唇,腮幫子也跟著鼓了起來。
徐老師默默把頭別回來。
怎麼這麼可愛,簡直忍不住想揉揉他的腦袋,再按到懷裡咬住嘴唇。
文科老師裡除了幾個當班主任的,大部分都排不到晚自習,而值夜加班的更是寥寥。因此偌大一個辦公室,只有徐老師一個人的座位上還亮著燈。
徐杳然走進辦公室,打開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然後把中央空調的溫度又調高了幾度。等紀譯走進來之後,他順手帶上了辦公室的門。
把吃的放在了徐老師的桌上,紀譯搬了把椅子坐在一邊,趴在電腦邊上看著徐杳然吃飯。安靜地放空了自己一會兒,他突然想起程坎剛才那句話。
紀譯湊近了一些,盯著徐杳然的下巴:「徐老師,我好喜歡你呀。」
徐杳然直接把筷子遞給了他:「想吃什麼,直接吃吧。」
紀譯:「……」
他昂起頭義正言辭地說:「我不是在拍馬屁!」
徐杳然問:「嗯?」
「我…,」紀譯突然難得的靦腆了起來,「我就想說你哪哪兒都挺好,但我也就這樣吧,那…」
「是啊,」徐杳然抬頭打斷他,「也就長得討人喜歡一點,性格討人喜歡一點,哪裡都討人喜歡一點。也就這樣吧。」
就待了沒一會兒,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的徐老師就催著紀譯早點回家。
把人送到門口的時候,徐杳然突然拉住紀譯,然後哐的一下壓到了門上,兩隻手肘用力夾著他的胳膊。
紀譯猝不及防被他夾在門板和自己之間,驚訝地低聲喊道:「我靠…這是辦公室!」
「我知道啊。」徐杳然在他耳邊用氣聲說道,語氣曖昧不明,瞳孔閃爍,像有劈嘙火光。
紀譯被他的目光看的雙腿發軟,嚥了下口水說不出話。
美色當前,他幾乎就想撲進對面的懷裡,繞過腰貼上這副胸膛,繳械投降。
日光燈在兩個貼近的身影頭頂閃爍,發出輕微瑣碎的聲音。是不知數的蛾蟲在義無反顧朝光亮的源頭揮動翅膀,作飛蛾撲火。
徐杳然的臉越靠越近,紀譯一橫心,閉上了眼睛,屏住呼吸,等著意料之中的親吻。
一雙薄唇曖昧地擦過紀譯挺翹的鼻尖。
再然後,耳邊傳來一陣金屬的清脆撞擊聲。徐杳然從門邊的小書櫃上取下一串鑰匙,看著眼前的人:「我拿把鑰匙,你緊張什麼?」
他無辜又揶揄地看著紀譯,眨眨睫毛,笑出了一邊梨渦,像在炫耀自己剛剛得手的贓物。
「……你有病啊!」
紀譯氣急敗壞,一把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身體,轉身想推開門就走。留給這個人一個帥氣又絕情的背影。
結果轉了半天把手,打不開辦公室的門。
紀譯:「……」
他強撐著臉皮咳嗽了一聲,回頭裝作什麼也沒幹一樣,命令徐杳然道:「你快,快把這個門給打開。我要走了。」
徐杳然伸開長長的胳膊,越過紀譯,擰開了把手下的門栓。
「路上當心,到家和我說一聲。」
說完還捏了一下紀譯的腰,然後看著他一路小跑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紀譯邊走邊腹誹徐老師——裝什麼流氓,有本事不要老是停在這一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