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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宜喜歡你 - 第22章字體大小: A+
     
    ☆、22. 多一秒也好

      南方的冬天來得緩慢,寒意不知道從哪個逼仄角落裡慢慢滋生出來,等被凍得一個哆嗦,才回味到草木之間已是落了一期秋雨一期霜。

      紀譯一邊耳朵插著耳機放著聽力,另一半夾著手機接起電話。

      「准考證身份證都在吧?等下到了教室門口再檢查一下所有東西。」

      許女士一到這種時候就忘記了自己平常的社會精英身份,絮絮叨叨的像第一次送孩子上小學。人不不能跟進學校,整顆心卻依舊撲在兒子身上。

      紀譯無奈道:「在在在的,都最後一場了我還能落准考證麼。寢室到教室就這麼幾米路,您當有人埋伏著掏我書包呢?」

      許女士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說道:「從小到大我給你往學校送的紅領巾作業本子還少麼?你丟三落四慣了,越讓我放心我越要念叨你。」

      紀譯聽這幾句話怕了,半隻腳剛踏進教學樓區,糊弄道:「知道了知道了,您說的都對。媽我要進考場了,考完再打給你。」

      研究生考場在師大副樓,所以半個月前,紀譯就從市區的家裡搬回了寢室。

      時間很奇妙,往往在人努力朝前張望的時候過得飛快,紀譯上一次見徐杳然,已經是兩個月前的事了。在之後的每一天,都是重複機械的日子,圖書館——家——學校,三點一線的。

      他能忍受暫時的分隔,能忍受等一陣風來之前漫長的沉寂,因為一直望得見風吹來的方向。

      這種滯步不前的關係不是因為臨陣脫逃或者近鄉情怯之類的負面情緒,而是他期望在等對方朝自己走過來的時候,自己也想往前走一點。

      總要讓自己變的更好些,再好些,足夠好,好到可以與他比肩。

      徐杳然站在風裡,一字一句地和他說:「我喜歡你的關係。」暮色如同往常,隻言片語成了心底的詩章。以後的每一天都有了期待。

      紀譯轉著手裡的中性筆,在考官看不見的方向裡偷偷抿起了嘴角。

      所以就算再無聊疲乏的日子,也可以回頭告訴自己,眨眼一下就過完了。

      會是他的,他不著急。

      開考鈴猝不及防地在頭頂拉了起來,紀譯把手蓋在考卷上,深吸了一口氣。

      好好考,考完就有男朋友了。

      「嶽木彎63號,快過來,我和老趙他們等你啊。」

      接到程坎電話的時候,紀譯正站在考場外層層疊疊候考的家長組成的包圍圈裡,走不出去又沒地方退後,尷尬地杵在原地。

      他搓搓手背,哈出一口冷氣,對著手機說道:「不稀罕和你一起玩。我在學校呢。」

      「我知道啊,你不剛考完麼,正好現在過來。兩個月沒見你,我都快忘了你長什麼樣了,大家等你呢。」

      「我先不去了就,等下還要回寢室收拾——嘶。」

      朝著那邊的話還沒說完,這邊突然被人狠狠踩了一下腳背,紀譯吃痛的嘶了一聲。

      踩到他的那人也慌了,連著說了好幾聲不好意思,邊說著還邊把一個黑色的便攜話筒舉到了紀譯嘴邊。

      紀譯抬頭看見話筒後面連著一根長長的纜線,對方身後還有一台等身高的攝影機,看著像個電視臺記者。

      記者在兇猛的家長堆裡被擠懵了,踩了一堆人也被踩了好幾回,好不容易這回兒踩到一個年輕面善的小夥子,一看準是考生沒跑了,手忙腳亂地撲了上來,一手拉住他,一手就把話筒遞了上來。

      紀譯對著鏡頭「……」

      十分鐘之後。

      「那同學你對這次有關數學卷題目洩漏的消息怎麼看,影響之後其他考試的心態了麼?」

      周圍的人群都散得稀稀拉拉的了,這邊採訪還沒結束。紀譯耐耐心心地回答了十分鐘,對方的問題依舊一個接著一個源源不斷地冒出來。他抽動一下嘴角,想要找個藉口溜之大吉。

      背後突然漾起一陣微風,吹開了半邊衣角,一面手掌就著微風覆上了紀譯的腰。

      轉頭看到從後面走上前,站到自己身側的人,紀譯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杳然一手搭在他的要上,把頭靠到紀譯的耳廓邊,鼻樑幾乎要蹭到他得耳垂。薄唇就在紀譯眼前幾釐米的距離,輕輕地開口,溫潤的氣流吹在自己的耳垂上:「我等你好久了。」

      徐老師近在咫尺的呼吸撩撥起他鬢邊幾小縷碎碎的細發。

      紀譯的四肢突然凝固在空氣裡,不知道如何反應,只剩下一對眼珠還能轉,一動不動地盯著身側人的臉。

      剛才還連槍帶炮的記者也愣住了,舉著話筒的手瑟縮一下,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招架這位看著像個家長的不速之客。只有身後的攝像機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

      徐杳然收回覆在他腰後的手掌,反手握住了紀譯的手腕,抬眸朝著對面,一本正經地向對方解釋道:「我們還有事,不好意思,先告辭了。」

      然後他拉著紀譯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

      求知園背後是聞名師大的保研路,圍繞一圈小小的人工湖。此時接近暮色,考場裡出來的學生們大都往校門和食堂的方向散開,湖邊冷清得只剩下草木疊影。

      走到辯機亭的廊前,徐杳然停下腳步,領著紀譯坐到廊下。

      紀譯腦補了不下一百遍和徐杳然見面的場景,也沒想到這麼突然。

      他第一次和一個人走到這一步,向前向後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不知道能到達什麼樣的對岸。

      話都是對方說的,心甘情願地進了套的卻是自己。

      徐杳然今天套了件深灰色樣毛呢大衣,包裹住了一身的書卷氣。外套裡面好像也是正裝,襯衫領下露出半截茶紺色領帶,一身冬天裡的灰藍色調,顯得整個人精神又正派。

      一看就是個正經人。

      紀譯的餘光從頭到腳打量夠了身邊的人,才反應過來對方在等自己開口。

      「你剛說在等我,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在這裡考試?」

      師大的考生不全在本部,大部分的人分散在市區裡不同的考場,在本部考試得反而只是一小撥人。

      徐杳然淡淡開口回答道:「猜的,不怎麼有把握。本來想問一下你,又想你這兩天八成是看不見我消息的,不想打擾你,就直接過來了。」

      「那你怎麼正好就到求知園了?這裡考生少,二教那裡才是主考場,等人的也多。」

      「緣分來了擋不住。」徐杳然說。

      紀譯眨眨眼,差一秒就要信了。

      徐杳然瞧了他一眼的表情,忍不住笑彎了眼睛,道:「我同學是你們教管處的輔導員,我剛好和他打聽了一下你的消息。」

      紀譯把對老天爺的期待一下子嚥進了肚子。他問:「那你幹嘛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啊?」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徐杳然把目光從湖面的波粼上收回,側過臉,認真地看著紀譯的眼睛。

      紀譯瞧見對方眼裡的自己,心虛地嚥了口水,突然啞口無言。因為他的的確確很久沒有聯繫過徐老師了。

      徐杳然把身子往後退了幾寸,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把紀譯整個人收納在自己的視線裡,才慢慢地開口道:「紀譯,我之前說的話,每個字都是認真的。你可以聽過就算,但我不能當做隨口一說。接你下課,送你考試,都是我理所應當該做的事情。之前我想,你不需要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冒然來打擾你,但現在我改變了主意。以後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想在你的身邊。」

      頓了片刻,徐杳然又接著說:「當然,如果你主動要求我做些什麼,我會更加榮幸。」

      冬日傍晚的溫度依舊凍人,空氣裡有了薄薄的冰淩,但紀譯的心頭突然軟得化出了一掊溫泉,水面圈圈漣漪——等剝開繞在心頭眼前不成形的暖霧,紀譯這才反應出來一個意思,徐杳然這一番一本正經,脈脈溫情的話語裡,每個詞句的注腳都是——「明明是你不理我在先」。

      明明什麼壞事兒也沒做,卻生生地被徐老師的溫言軟語說得無地自容。紀譯在心裡反省了幾秒,又掙扎著想取回點主動權。

      「我是認真地在學習,認真地在考試,認真地在等你啊,」紀譯的聲音越來越輕,到了最後一句才抬高了音量,「要怪只能怪你對我太放心了。」

      徐杳然瞧著他無奈地笑了:「真是惡人先告狀…」

      亭廊裡薄霧漸濃,已經變成一種青靄色的水汽,上下漂浮在空氣裡。兩個人坐在廊裡斷續地說著話,直到太陽落下去大半,籠在身上的暮色都變得溫柔。

      「你餓了麼?現在已經晚了,要不去我帶你去食堂二樓吃點東西吧,這次我請你呀。」紀譯看著湖面升起的半個月影,轉頭問徐杳然。

      「不了,我晚上要到上海,過會兒就要走了,等到了那邊再吃吧。」

      看著紀譯驚詫的表情,徐杳然解釋說:「明天在那邊學校有個講座,本來打算坐高鐵去的,但想著要來見你,就乾脆下班後直接過來了。等下開車趕過去也能省了些路上周轉的時間。」

      紀譯突然有點心疼他:「你這麼忙就不用特地過來一趟啊,其實等你出差回來以後我去找你也一樣的。」

      徐杳然拿指腹蹭了蹭他垂下的額頭,一字一句地說:「其實我很後悔,之前說得鑿鑿——等你考完,等我忙完,等我們都準備好。但過了這些日子我才發現,這些都不重要。只要見到你,早一秒,多一秒都是好的。」

      太陽完全落下去了,兩個人並行走到校門口,徐杳然的車停在校外,紀譯把剛在便利店買的一袋子三明治和優酪乳遞給他,然後用飯卡去滴了滴側門的門禁。

      徐杳然站在他面前沒動,紀譯左右瞧了瞧,見四下學生人來人往,都沒人朝這個方向看。於是伸出手,飛快地捏了下徐杳然的掌心,把對方的掌紋捏進了自己的指尖。

      「等下把這些都吃了。還有,路上小心啊,徐老師。」

      徐杳然被他逗笑:「還是徐老師啊?」

      在景行那麼久,紀譯從來沒喊過徐杳然全名,突然讓他改口還有點難以啟齒,低頭醞釀了半天也沒憋出那三個字。

      徐杳然抬起左手,拿手背蹭蹭紀譯的臉頰,笑著說道:「徐老師就徐老師吧,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謝謝你給我抬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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