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就揍他爸
男人好像認識徐老師,上一秒還囂張得眉毛飛上頭頂,見到他進來,立馬鬆開了紀譯的衣領,轉身去拉扯這個新來的:「你們學校怎麼回事啊?這麼多老師來看我兒子會不會逃跑還是怎麼的?有這個時間他老早把卷子都寫完了。我再告訴你們最後一次,快讓他回去考試。」
徐杳然蹙起眉頭,看著胡攪蠻纏的男人,沒說話,只是從對方手裡拉回了自己的衣袖。他掃了一眼沙發上的男生之後,視線又在紀譯身上停了幾秒,看見他襯衫領口上被大力攥緊留下的褶痕。
徐杳然轉回頭,冷冷地看著面前的家長,眼神像刀子一樣。他開口質問道:「您有什麼理由和我們的老師動手?」
男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徐杳然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不顧對方沉到地下的語氣,他依舊嚷嚷道:「我說的就是他,一個實習老師,憑什麼不讓我兒子回去考試?」
「是我在問您,」徐杳然伸手捋了下自己袖子上的褶皺,才用更慢的語速重複了一遍,"您有什麼資格和我們老師動手?
男人像是被徐杳然突然攝人的氣場嚇到了,久久沒接話。
紀譯驚訝地看著徐杳然的身影挺拔地站在面前,第一次從素來平易近人,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徐老師的語氣裡,聽出昭然的怒意。
瞧著徐老師像不好惹的,男人有些慫了,轉回頭打算把炮火集中回比較好捏的紀譯身上,又往這兒走了一步,想過來再次動手。但這次還沒等他向前跨出一步,身後的徐杳然突然伸出手,果斷地擒住了他的手腕。
他用力拗著對方的手腕,手背因為驟然發力青筋凸起。
「嘶——」男人手腕上吃痛,又掙脫不動,只好在嘴上發洩氣憤:「你算老幾啊,輪得到你在這裡問我嗎?我想動手就動手了,一個實習老師算什麼東西?還敢污蔑我兒子作弊。」
徐杳然冷聲道:「我算不上什麼,這裡也輪不到我說話。但紀老師看到的事實是什麼就是什麼,輪不到你在這裡撒野。」
感覺到面前的空氣都凝固了一度,男人這才醒悟過來眼前的這只柿子不是只軟柿子,至少他完全捏不動。他用盡全力才把胳膊從徐杳然手裡拔出來,悻悻改口道:「那你們先讓他回去考試行吧?其他的考完我們再說。」
徐杳然冷冷看著他沒說話。
辦公室裡的氣氛僵持不下。男人見徐杳然不會退讓,隨即一揚胳膊,轉過身點了點紀譯的方向,惡狠狠地說:「你給我等著。」砰地一下摔門而去。
這場監考時候的小風波,在考試結束之後愈演愈烈,給本來平靜的高二豁開一個波瀾的口子。
會議室裡,十二班的班主任和老南坐在會議桌的一邊,季老師和徐杳然坐在他們對面,紀譯被夾在中間。十二班班主任是個過了半百的地中海老頭,平時看著就很難相處,紀譯也沒有和他有過交集。
地中海直接開口說:「我認為季老師對於這次作弊學生的處理有失妥當。吳原確實有錯,但也不能這麼一棍子敲死。」
季老師聽了,啪的把茶杯往桌面上一摔:「那李老師說說,我哪個地方處理的不妥當?作弊的學生就是沒有資格繼續待在考場裡!哪個班的學生都一樣!」
「道理是這個道理,」地中海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但季老師沒有多想想麼,為什麼吳原可以提前拿到了這次壓軸題的題目,還準備好了答案?更巧的是,偏偏是他在你們四班老師監考的考場裡被發現了作弊。據我所知,坐他後面座位的是四班的鄭沛陽吧。季老師,是你負責出的這次物理題,你不覺得這一切不合常理麼?」
季老師被他氣的幾乎說不出話來:「你什麼意思?你意思是說要按常理,這還是我們班同學聯合你們班上的人一起作弊咯?題目還是從我這兒洩漏出去的?」
一旁的徐杳然冷聲插話道:「李老師,您與其在這兒沒有根據的懷疑季老師,不如直接去找你們班上那個作弊的同學,聽一下他的解釋吧來得更快吧?」
地中海冷哼:「吳原和我說了,題目就是從你們四班的學生那兒傳過來的。即然徐老師你都這麼說了,不如我們就帶吳原去你們班上認一認,看看是哪個同學偷來的題目!」
一直保持沉默沒說話的南主任,終於在這時候開口打斷這場爭執:「不用這麼麻煩了,直接把四班和吳原那個考場的卷子,全部拎出來給我,我一張一張地看!」
走出會議室,十二班的班主任瞥了眼一旁的紀譯,說:「老季,以後話不要說太滿。就算你能保證自己不洩題,你能保證身邊的人都乾淨麼。」
紀譯一愣,下意識地第一反應抬頭看了一眼徐杳然,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季老師今天氣都吃飽了,正愁沒處灑。他一下子貼到地中海的面前,對著他噴了一臉怨氣:「關你屁事!」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外走,留下地中海一個人站在原地擦臉上的口水。
徐杳然一手拉過紀譯的胳膊,跟著走了。出了行政樓,他擺了擺手,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開,紀譯一個人回了辦公室。
剛走上第二層樓梯,林喻從對面的方向急吼吼地跑了過來。等到了幾步跟前,他又有點慫了,躊躇著不敢走過來,隔著幾米和紀譯說:「小紀老師,你們不用查了,題目是從我這兒洩露出去的。」
「你也來?你們兩臺詞串過沒有,交代起來一個字都不帶差的。」紀譯挑挑眉,看著林喻。跟著,鄭沛陽從他身後的樓梯下走了上來。
林喻:「……」
他幾步跨上來,一把扯過鄭沛陽,拉到自己身邊,瞬間氣鼓鼓:「我就說我怎麼在校門口找不到你人呢,你是不是腦子有水啊?有水你就晃晃,跑這兒來承認什麼錯誤啊,有你事兒麼?」
鄭沛陽看著他沒說話。
紀譯把兩人推進辦公室,找了個座位坐下。他自己站在那兒,問林喻:「那就你和我說,到底怎麼回事兒。這件事性質很嚴重,你現在坦白從寬還來得及。」
林喻看了眼鄭沛陽,又抬頭看了眼紀譯,喪著臉說:「小紀老師;您那天不是讓我去季老師的電腦上拉實驗室申請表嘛,我就去了。打表格的時候,要死不死的,正好有一封郵件跳出來。彈出來的WORD上就是那道物理題,題型是新的,還沒有答案,我一眼掃過去題都沒看懂。然後我就多看了幾眼,把題目記住了,想著等下去找鄭沛陽問這道題。」
腦袋裡裝著題目的林喻走出辦公室,一路小跑,在操場上找到了和剛十二班打完球的鄭沛陽,一溜小跑上去給學霸呈上了飲料。
學霸說,有事啟奏,無事回家。
林喻把紙巾一併呈了上去,說:「我有題要問你啊,物理題,很難,非常難。我剛在季老師的電腦上看見的,好長倒一題。」
說這話的時候十二班幾個男生也還沒走。鄭沛陽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角低下來,他點點頭,問:「嗯,題呢?」
林喻朝他晃晃腦袋:「剛走太急了,我把題給晃沒了。」
鄭沛陽一甩手腕,把剩下半瓶飲料扔回了林喻懷裡,轉身就走。
林喻追著跑上去,邊跑邊喊:「反正就是木板和滑輪摩擦來摩擦去嘛,要不你再和我去問問季老師嘛! 不是故意耍你,我真的沒腦子記啊!」
交待完了,林喻看著小紀老師,瞪大了眼睛:「所以從頭到尾,這和鄭沛陽一點關係也沒有。我也不知道十二班是怎麼拿到題目的,但我們班看見過題目的真的就我一個人。出了考場,聽他們說我才想起來,這兩道題好像是長得一摸一樣。」
要是別人說這話,紀譯絕對不會立馬相信,但說這話的是林喻,平時抄了鄭沛陽填空答案還能抄錯單位的林喻。
紀譯只是奇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學了?」
林喻又看了一眼邊上的鄭沛陽,然後諾諾道:「這道題長成這副樣子,我還以為是道競賽題。不是馬上就要物理競賽了嘛,我就想,我不會做沒關係,但鄭沛陽一定得會做啊。」
他話鋒一轉,慷慨就義般抬頭說:「小紀老師,你把我帶去教務處吧,我虛心接受所有懲罰,肉體上的也可以。」
紀譯擺擺手打住了剛想開口的鄭沛陽,轉頭對著林喻說:「肉你個頭。你們兩個現在快點給我回家了,明天還要上課,別又像上次一樣不帶教室鑰匙,讓整個班陪你站在門口早讀。」
林喻懵懵地看著他,想問他「就這樣麼?」,紀譯只是拍了拍這個腦袋,然後撇下這兩個人,自己走出辦公室。
「怎麼你也來?!你們四班的老師怎麼回事兒,搶著跟我這兒承認錯誤,作弊的學生又不是你們班上的,你們這麼負責任幹嘛?」南主任對著紀譯咚咚咚地叩桌子,「先是老季在我這兒攬責任,徐老師又來和我說他負全責,現在你又來和我道歉,你們串通好了來找我麻煩的呢吧。」
「徐老師?徐老師負什麼責任?」紀譯詫異地問。
「徐老師過來和我說,這件事最主要的責任在他沒有保管好題目,又沒管好自己的學生。十二班那個學生聽了你們班上的消息,放了學趁沒人偷偷去登了季老師的電腦,把題目一個字不落地抄了下來。這是吳原剛才自己和徐老師交待的,他承認答案是他爸給弄來的,小抄也是他自己寫的,和鄭沛陽和你們班的誰都沒關係。所以這件事就這樣吧,我已經定了,給吳原一個警告處分,再有類似行為,立馬開除吧。」
季老師都這麼說了,今天考場裡這件事確實是牽扯不到林喻頭上。
但小紀老師仍然不放心他,追問道:「那卷子呢,您看完了麼?如果答得特別好的,會被算作有舞弊嫌疑麼?」
「看完了,十二班的卷子,和你們班那幾個的,都沒有作弊嫌疑。小紀老師可以放心,我眼睛尖的很。」老南靠回椅背,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哦對了,你幫我給老季帶句話。讓他以後多管一管你們班上那個林喻。」
紀譯瞬間緊張起來:「林喻怎麼了?」
「你們四班這個班長,生物化學都答那麼好,就這個物理,稀巴爛!」老南伸出手指,狠狠地點了一下空氣,「他那道題第一小問受力分析,受力點都沒給我寫對!吳原還說他作弊,作弊還作成這個樣子我才要被氣死!」
「……」紀譯心想——小林同學,真是個被上帝偏愛的笨蛋。
徐老師在行政樓門口站著,見紀譯出來,等著他走到自己面前:「林喻和你交代過了?」
紀譯看著他點點頭。
「怎麼這副表情,南主任罵你了麼?」徐杳然有些擔心紀譯下午被那個家長的粗魯行為嚇到了。
紀譯搖頭:「沒罵我,他罵林喻來著。」
徐杳然領著紀譯往校門走,邊走邊說:「嗯,罵得好。你要是看見他的卷子,你也得罵他。」
「徐老師,」紀譯問他,「你是怎麼讓吳原說實話的啊?季老師和南主任問了他那麼久他都咬著牙不肯承認,他爸還一直放狠話說要收拾我們。」
徐杳然答:「對待暴力就要回之以暴力,威脅雖然不是個好辦法,但確實行之有效。」
紀譯驚訝地轉過頭,看著他:「體罰學生是犯法的。」
「我知道啊。」徐杳然對上他的目光,一本正經地說,「我和吳原說,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揍他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