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想睡他很久了
四班之沒心沒肺,有些時候真是讓紀譯心服口服。
「下週一是高考第三天,本來學校安排你們統一在階梯教室自習,但因為場地問題,學校決定下禮拜一給你們放一天假。」
小紀老師話音剛落,台下一片歡呼。這一群人,絲毫沒從高三學長學姐的背影裡,品味出點身先士卒的味道。
徐杳然和季老師他們在高考的幾天都要留在景行監考。領導沒時間管他,紀譯一下子跟著白蹭到了三天的假期。
但這個假放的紀譯挺不情願的。現在每一天上班,都可以面對著徐杳然吃飯工作再吃飯,平時隔著週末兩天見不到人他就夠渾身難受,現在還多了一天,簡直是種煎熬。
程坎來找他的時候,紀譯還焉在那兒,像顆癟了水的小白菜。
「你什麼時候實習期結束啊?得提前找主任蓋章吧。」程坎操心地問。
紀譯心不在焉:「九月份才結束,這不才過了一半麼?」
「暑假您老得放假吧?這麼一算不只剩下兩個月了,你倒是悠閒。」
「高二得補課啊。」紀譯理直氣壯地回,「不能不補吧,我高二那個暑假都補了一個多月的課,假期連個整數都沒給湊。景行這樣的學校怎麼說也得補兩個月的課吧。」
程坎搖頭嘖嘖道,愛情的力量太可怕了,簡直能扭曲人格。現在什麼樣的廢人都開始熱愛起工作了。
紀譯回了趟學校,在系主任辦公室門口看見了獨自站在那兒的江曇。
他主動走上前去,對著窗邊上的人打招呼道:「江曇。」
江曇抬頭看到是他,澄澈的眼神變得柔軟,嘴角勾起個微笑:「剛剛聽主任說你要考梧大?」
紀譯點頭。
江曇道:「嗯,梧大的數學系是很不錯,我也有考慮。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去聯繫一下梧大物理系的教授。」
紀譯看著窗邊光線下勾勒出的單薄身影。自從上次之後,他們兩就恢復了聯繫。但他總有一種錯覺,江曇對自己的關心逐漸在超越某種界限,此時此刻這種感覺愈發明顯。
他笑著說:「不用了,我先打算自己準備,這些事兒不著急。還有,你都已經推免T大了,多少人擠破腦袋都想進的地方。在T大面前,你還考慮梧大的數學系?」
江曇沒料到他說得這麼直接,低頭一頓才道:「如果我也和你一起考上梧大,如果我們還能在一個學校,那也許…」
「江曇。」紀譯打斷了他。
「嗯?」
「我這次在景行實習的帶教老師是徐杳然。」
對面沒有任何詫異,只是困惑地看著他,不明白為什麼他突然和自己說這個。江曇說:「我知道啊。」
紀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而且我喜歡他。」
話音剛落的一秒裡,江曇的眼神瞬息萬變,但也只是短短一瞬間。他馬上反問道:「嗯,所以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直到很久之後,一想到江曇,紀譯腦海裡浮現的都是江曇此刻的表情——咧開嘴微笑著看,帶著無辜又詫異的神情。
「我和徐杳然從來沒有任何關係。」說完這句話,江曇錯肩擦過紀譯身邊,語氣淡淡地說:「我實驗室還有事,先回去了,再見。」
走去地鐵站的路上,紀譯接到了方圓的電話。對面的第一句話就劈頭蓋臉:「你們景行還有單身男老師麼?要直的。」
「有吧,還挺多個的,但直不直我不知道啊。你想幹嘛?」
方圓的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那天我在你辦公室樓底下碰見的那個呢?有女朋友了麼?」
紀譯瞇了眼睛,辦公室,是徐杳然?還是沈櫟?
「方大小姐,你就直接說看上我們景行哪個老師了吧?高二的物理老師,高一的政治老師,都有單身條件不錯的。但高二的語文老師不可以。」
方圓問:「憑什麼?為什麼就語文老師不可以?程坎前幾天還和我說,你們班上有個姓徐的老師,人帥腿長,各方面都很好,關鍵還沒女朋友。」
紀譯舔了舔下嘴唇,說:「嗯,是很好。但徐老師不可以,我想睡他很久了。」
地鐵通過一段悠長的黑暗,停在了一個人流量密集的中轉站。花白頭髮的老奶奶提著大包小包的蔬菜走到車廂裡,紀譯立即站起來,示意老人家坐到他的位子上。
這節車廂擠得幾乎無處落腳,紀譯從人群縫隙裡穿過,走到稍微空一些的末節車廂裡。
地鐵經過一段顛簸的路,車廂晃動得厲害,紀譯不小心撞到旁邊人的拉杆箱,連忙後退,結果被劃過來的行李箱絆了一腳,踉蹌地往身後摔。
下一秒,有雙胳膊穩穩托住了他的腰。
紀譯站直了身子,回頭一看,徐杳然站在他身後的扶手旁,胳膊擋在扶手與他之間,用一個近似擁抱的姿勢把他攬在了懷裡。
車廂裡明亮的光線灑在徐杳然的頭頂,他今天穿了件邊角硬挺的白襯衫,襯出一身書生氣。紀譯抬頭看了眼車門上的指示牌,正好剛到景行中學的那一站。
徐杳然看了看他手上的文件袋,問:「回學校了?」
「嗯,回去找系主任簽字了。」
徐杳然把自己原先握著的扶手讓給了紀譯,退後一步,拉著車廂最頂端橫著的扶欄。他轉頭看著紀譯,因為沒有戴眼鏡的關係,雙眼微微瞇起,泛著水霧。蔥管一樣的鼻樑下是櫻色的薄唇,連著下頜角的完美弧線。他白皙的皮膚在近距離白熾的光線下,亮的發光。
紀譯心裡的小人突然又開始放肆尖叫了——就是他就是他,我想睡的就是他。
車廂裡的人聲嘈雜,徐杳然湊近了紀譯才能聽見他的聲音,他問道:「現在學生處的主任還是田平麼?」
紀譯想了想:「應該是吧,我進學校之後就沒有變過。好像是姓田,你說的是髮型和季老師差不多的那位麼?」
徐杳然點點頭,然後說:「我以前在他辦公室見過你。」
紀譯不可思議地轉頭看身旁的人,張開嘴灌了一口冷氣,硬生生把嘴裡那個驚訝的「啊」吞回了肚子。
「我就在田主任那兒待了半小時,你跑進來了三次,每一次都在給他送檢討書。」徐杳然笑著說。
「我那是代表我們班送的檢討書……」紀譯悻悻地辯解,而後突然睜大了眼睛,」但你那時候怎麼會就認得出我是誰?」
徐杳然斜靠在扶手上,看著他:「我們在你大一的時候就見過啊。準確來說,是我見過你。」
然後他就轉回頭去,低頭看手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了。
紀譯本來還想追問,但沒等他找到機會,下一站地鐵就到站了。他只好和徐杳然擺擺手,走下地鐵。
前腳剛下地鐵,徐杳然後腳就跟著他下來了。紀譯走出了幾步路,轉頭才看見跟在身邊的人,嚇了一跳,腦子轉不過來:「你不用送我回家啊。」
徐杳然看著他,無奈地說:「我也到站了。」
以前兩人在一個辦公室進進出出的,說來也奇怪,不是徐杳然太忙,就是紀譯太閑,從來沒有能一個時間點兒下班的時候,更別提同路回家了。紀譯從來沒機會知道,也沒想到,徐杳然住的社區竟然只離他家隔了半條街。
四捨五入就是鄰居了。
紀譯住的地方離地鐵站更近一些,徐杳然順路把他送到了社區門口,又順路把他送到了樓底下。
站在樓下,徐杳然和紀譯說:「對了,差點忘了和你說,明天下午我要去趟上海出差。所以下午的語文課,紀老師去幫我看一下?」
「可以啊,但我的語文很差,你不要對我有期望。」紀譯一本正經地答。
徐杳然笑了:「那你給他們放電影吧,明天我把放影片的U盤給你。」
紀譯點點頭,然後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暫時還不知道,應該不會超過週五。所以這兩天,四班就全部託付給你了。」
回家以後,紀譯趴在視窗朝徐杳然家房子的方向望過去,只是有黑黢黢裡幾點閃爍的點點燈光。
不知道為什麼,知道了徐杳然一直記得自己這件事以後,他的心情反而雀躍不起來。
窗外是數不清的,長得相似的各家燈火。如果徐杳然能記得幾年前的他,那也能記住剩下的,那些其他無數經過他身邊的「他」,各種奇奇怪怪與自己無關的「他」,都能記著。星星都長得相似,何況是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呢。
這麼一想,紀譯覺得自己記性差點也沒什麼該批評的,至少他一忘就忘全部,對大家都很公平,完全剝奪了自己成為渣男的資格。
晚上方圓又給紀譯來了電話。
「我打聽過了,那天我在樓底下遇見的是你們高二的政治老師,叫沈櫟。這位沈老師沒有女朋友,包括快要成為女朋友的對象吧?」
紀譯想起天天為了相親勒緊褲腰帶的沈老師,篤定地說:「嗯,這個是真沒有。」
「喔,非常好。」方圓又問他,「那你也不想睡沈老師吧?」
「………」紀譯無語,很想掛電話,「我專一的很。倒是你,就這麼一面,你看上人沈老師什麼了啊?」
「臉啊,」方圓想也不想地回答,「而且沈櫟還是個政治老師,多麼正直的職業。你放心吧,我有數的。」
比起不放心你,紀譯心想,我更不放心的是正直善良的沈老師。
方圓接著說:「那你明天替我通知沈櫟,他馬上就會有女朋友了。」
紀譯一下子噎住:「大小姐,你就算逼婚也得找個叫得上你名字的吧?而且為什麼這次又是我去?」
方圓思考了一下,立刻又否決了自己:「也對,算了,還是我自己上吧。你個沒出息的,那麼長時間了,都沒睡到你徐老師的頭髮絲兒,我腦子進水了才指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