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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生富貴骨 - 第2章字體大小: A+
     
    ☆、2. 第二章

      駱白的家門口圍了一圈人,全是看熱鬧的左鄰右舍。人群中間,有個五十來歲的婦女對著駱母和二姐駱銀破口大駡。

      那個五十來歲的婦女就是駱白的奶奶胡淑蓉,她是駱爸的後娘,只生養駱從詩一個女兒。唐書玉是她唯一的親孫女,所以格外偏心。

      原軌跡中,大姐毀容,父母痛心疾首,尋到唐書玉面前想要個說法。唐書玉一徑哭泣,胡淑蓉心疼,不僅惱恨上父母,還怨怪到毀容的大姐身上。

      大姐駱金和二姐駱銀都是父母收養的,在胡淑蓉眼裡就算不得她的孫女。

      她跑到家門口撒潑,辱駡大姐心毒手狠。

      罵她明知甘蔗園有大狼狗還把她乖孫女拐過去,本就圖謀不軌。罵她居心不良,自作自受,還把當時在現場的徐強喊過來作對證。

      本來是受害者的大姐反而變成一個惡毒的壞女人,連同駱家也被質疑家風教養,經常被潑髒水。

      胡淑蓉指著駱母的鼻子罵:「戴加賢你喪良心!從你嫁過來,我做婆婆的,有對不起你嗎?我心疼老大養家困難,所以獨居,不要你們養,不給你們添麻煩。可是你們怎麼報答我?我親孫女可憐我這老太婆孤零零才來陪我,這待不到兩天就被大丫頭毀容。你做姑娘時就看不慣詩詩,她長進有本事,嫁到大城市裡的好人家,你害不了。現在大丫頭嫉妒我親孫女就毀她的容,你們母女倆的心怎麼那麼毒啊?」

      駱母有口難辯,她本來就是溫婉的性格,不會爭吵。每次剛開口就會被胡淑蓉堵回去,根本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

      駱銀隨了駱母的性格,溫柔賢良,說話秀氣,聲音全被掩蓋在胡淑蓉的唾沫釘子下。

      唐書玉的傷口處理過了,臉上的血跡卻沒有擦。看上去很恐怖,實際上處理得好,連個疤都不會留。

      她沉默著掉眼淚,不說話。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還是城市裡來的,理所應當好教養。

      在場的人瞬間打消對胡淑蓉和唐書玉的懷疑,心裡偏向她們,看著駱母和駱銀的目光就變了味。

      駱父從其他地方調任過來,任西嶺村村長不到兩年,恰好遇到政策改革。

      西嶺村的農業本就發展到一個階段的巔峰,需要的是農業改革。但村民自喜於過往傲人的成績,對政治不敏感,在‘下海熱’、‘創業熱’的90年代,對撲向沿海發達城市的人們嗤之以鼻。

      發展到一個階段巔峰的農業沒有往上升的空間,駱父就被視為沒有政績的代表。村民不太信任他,而駱父哪怕眼光再卓越,一時也摸不準改革農業的方向。

      圍觀的村民有一部分本就對駱父有所不滿,很快就偏向胡淑蓉和唐書玉。

      這部分村民們竊竊私語:「駱金性格潑辣,讀書又不行,經常蹺課,但是把人女孩子打破相就太狠了。」

      「我早就看出來駱金心毒人壞,誰要是娶她誰倒楣。」

      「胡嬸子為人很好,素質高,講道理。光是不跟兒子、兒媳住一起這點,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換成是我,不得供著哄著?」

      駱白看了眼那說話聲音最大的女人,正是徐強的母親。

      徐母見吸引眾人的目光,立刻敞開嗓門地喊:「駱金是個什麼樣的女孩,你們都該知道。駱金是這樣,駱白也是這樣的不良少年。」

      她最嫉妒駱白,也最看不順眼。駱金說到底是個女孩子,再討厭也夠不上眼。可駱白不同,他跟徐強同班,還比徐強小了兩歲。可人家就是聰明俊秀還懂事孝順,愣是把徐強比得一無是處。

      徐母真恨死駱白,恨不得逮著機會就踩。她覺得要不是駱白,她兒子不會被襯托得那麼差。

      「駱白上周還把我兒子的臉打破了,聽說課堂上總是頂撞老師,經常蹺課跟舞廳小姐廝混。要我看,駱家幾個小孩就是看不得別人好,根子就是壞的。那個駱白不好好教訓,指不定以後要進少管所。」

      西嶺村位於南越省,南越省作為改革開放重點發展目標,後世成為華國經濟第一大省。但在此時,經濟改革才剛打響,省內大半人的思想不太開放。

      頂撞老師和蹺課已經是離經叛道的行為,何況跟舞廳小姐廝混?少管所更是句惡毒的詛咒。

      徐母張口就來的污蔑,令圍觀的人都露出嫌棄的表情。在他們看來,舞廳小姐等同於窯子,進了少管所就是犯罪。

      犯罪的人這輩子都沒出息,必須遠離。

      不少人心中都在想著回家後要警告自家小孩,不要跟駱家人來往,尤其是駱白。

      駱母氣惱於徐母對女兒、兒子的污蔑,不由提高嗓音:「徐嬸子,張口就來的髒水可不能隨便潑!」

      徐母假意道:「我也是為你好,兒女都是債。我這是提前告誡一聲,讓你好好教育,免得出事救也救不回來。」

      「用不著你假好心!」駱金聽不下去,擠開人群沖進去指著徐母鼻子說:「徐強被打,那是他該打,他那個賤樣遲早也會讓人打死,我弟好心提前幫您教訓呢別謝。去舞廳怎麼了?還有那叫迪廳。你兒子去得比誰都勤,哦對,徐叔去得更勤快。」

      徐母氣得臉色鐵青:「你——」

      駱白笑了一下,大姐這直來直往的,罵得真解氣。

      徐母悻悻然不敢惹比她更潑辣的駱金,然而駱金對上胡淑蓉卻底氣不足,連大聲說話也不敢。

      胡淑蓉自詡是個讀書人,以前住在一起時,立了一大堆規矩。大姐和二姐都得遵從這些規矩,不聽話就得挨打。她又會做表面功夫,哪怕是虐待幼童,旁人反而誇她家風正、為人直。

      她剛才說的那番話沒錯,只是隱藏部分事實,立刻就贏得在場所有人的好感。

      實際上,胡淑蓉不跟他們住一起是因為她不喜歡駱父、駱母,包括駱白幾人。

      她現在住的房子是駱家掏空家底買來的,駱家每個月還會給一筆生活費。家裡有補品之類的好東西,第一時間送過去。

      駱從詩上大學一切花費全是駱父承擔,她沒嫁出去的時候,最看不起駱母的出身。至於說駱金嫉妒唐書玉的相貌,更是無稽之談。

      駱金沒打扮,皮膚被太陽曬黑,相比之下,當然會比不上會打扮而且皮膚很白的唐書玉。但是只要觀其五官輪廓,就會發現駱金才是真正的好看。長開後,絲毫不比如今大紅大紫的港星差。

      胡淑蓉目光冰涼,冷冷地刮著駱金:「金丫頭,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

      「好。」駱金緊張地捏著衣角,駱母和駱銀分別站在她身旁。

      胡淑蓉:「你是不是知道甘蔗園有條大狼狗?」

      駱金:「是。」

      胡淑蓉:「你知道還帶阿玉進去惹那條大狼狗?我再問你,阿玉額頭上的傷是不是你推的?」

      駱金:「是,但——」

      胡淑蓉沒理她,轉向駱母:「戴加賢,你現在要怎麼做?你要駱金怎麼做才能彌補阿玉的傷口?道歉和賠償就不用了,我們家不缺這個。我想,我得跟女婿好好聊聊這件事。」

      駱母當即就有些慌,連忙喊住胡淑蓉說好話。

      她緊張的原因在於唐書玉的爸,唐鎮在月前替西嶺村拉了一條糖蔗銷售管道。如果現在因為唐書玉惹惱唐鎮,說不定這條糖蔗銷售管道就會取消。

      駱父尋求改革的方向,從西嶺村的蔗糖業看到一條模糊的道路。

      因食糖銷量好,村裡就有不少人種甘蔗,其中尤以郭通達種下最大一片甘蔗園。原先村裡的甘蔗都被鄰市一家製糖廠承包,但在不瞭解市場的情況下,村民仍舊擴大生產,導致供過於求。

      後來村裡造了製糖廠,承包西嶺村的甘蔗,生產出大量食糖。一時間帶來的虛假繁榮,讓村民更卯足勁種植甘蔗。

      糟糕的是行銷制度改革的風刮到糖業中,以前的企業模式是生產跟銷售互相不接觸。改革後,零售市場開放,然而企業缺乏行銷經驗、市場管道和流動資金。

      現如今,製糖廠積累大量食糖,無法出售,沒有資金。資金不足的情況下,只能給村民打白條。這就導致其他村民不願意把糖蔗賣給製糖廠,但又沒有其他銷路。

      故此,作為村長的駱父急需銷售糖蔗的管道。

      唐鎮恰好出現,解決燃眉之急。

      原著發展,駱父即使有所懷疑,村民們卻不願意放過這頭肥羊,逼著駱父同意。事實上,唐鎮的確是披著羊皮的狼。

      他真正的目標是西嶺村大片空曠的土地。

      後世中,毗鄰西嶺村的海市、廣市迅速發展成為超一線城市。房價飆升,以至於兩個城市不斷擴大版圖,將周邊村落併入城市版圖中。

      唯獨夾在中間的西嶺村因為環境污染而被拋棄,哪怕被併入海市版圖,依舊沒人開發土地。直到後期國家開始整治環境,西嶺村才有了點起死回生的跡象。

      唐鎮擁有銷售管道一事,還沒傳播出去。

      所以現在圍觀的人們還算冷靜,沒有完全一邊倒向胡淑蓉和唐書玉。

      駱白撥開人群,擋在駱母身前,面對胡淑蓉:「奶,光憑姑表妹一面之詞就斷定是大姐害她,我可不服。您說大姐推姑表妹,但在我看來卻是姑表妹把大姐推到狼狗口中。要不是郭叔剛巧在,現在臉上被啃掉大塊肉的人就是大姐。」他目光漸冷:「姑表妹,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唐書玉渾身一顫,嗚咽著躲在胡淑蓉身後:「奶奶,我疼。」

      胡淑蓉氣得心口疼:「小小年紀,顛倒黑白。駱白,我以為你至少秉性純良,可你看看現在是誰受傷?!你說這話,良心不痛?戴加賢,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女!一個毀別人容貌,一個顛倒黑白,果然是壞透了。」

      駱白:「奶,我只是說出我親眼所見的,小寶能作證,郭叔也能作證。」

      駱來寶:「我親眼看到姑表姐被大狼狗追,大姐要拉她,她就把大姐推到大狼狗嘴巴。她額頭上的傷,是自己站不穩摔出來的。」

      說曹操,曹操到。

      郭通達扛著一捆甘蔗過來,見圍了一圈人就多問兩句。於是就被推進來問話,他看向低頭躲在胡淑蓉身後的唐書玉,面上沒表情,到底是不太喜歡。

      「駱白沒撒謊。」

      頓時,圍觀群眾看唐書玉的眼神就不太對了。

      聽那話,分明是唐書玉身陷狼口,駱金跑回去救她。她卻趁勢把人推到狼口面前,不料摔倒磕破頭。結果還要倒打一耙,這心性也太壞了吧。

      郭通達甘蔗園裡那只大狼狗,誰不知道有多凶性。臉上真要被啃塊肉,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對比唐書玉額頭上不一定留疤的小口子,慘狀不可比擬。

      這麼一想,眾人看向那白白嫩嫩看上去很乖巧的小姑娘時,心裡不自覺發寒。

      「恩將仇報,這已經不是人品的問題了。」

      「胡嬸子雖然沒跟兒子住一起,可是那獨居的新房一點都不便宜啊。」

      「駱家為人,大家都看在眼裡,老實本分。剛才說駱金和駱白那麼壞,我就懷疑不太對。」

      剛才對駱家產生懷疑的人,此刻自打嘴巴,無地自容。尷尬全轉為對胡淑蓉和唐書玉的不滿。

      胡淑蓉氣得直發抖,唐書玉低頭小聲哭泣:「不、不是這樣的,徐哥也在,能替我作證。」

      那廂徐母眼珠子一轉,立刻就說:「好,我現在去喊徐強過來,弄個清楚。要是有些人逼急了就去討好某些人,撒謊誣賴人家沒權沒勢的小姑娘也不一定。這做人嘛,還得對得起良心。」

      郭通達沉下臉:「徐嬸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徐母:「沒指名道姓,誰認了就是心虛。」

      饒是脾氣好的郭通達也被徐母的做派噁心到,不願再同她說話。徐母卻當成自己的勝利,回家去把徐強喊了出來。

      徐母拉扯著徐強:「快,把你看到的全說出來。不用怕別人記仇針對,媽在這裡,看誰敢欺負你。」

      說這話的時候,她還若有似無的看向駱白。

      駱白似笑非笑,看向徐強:「大膽的說出來,我絕不會記仇,更不會針對你。徐嬸子有句話說得對,做人要有良心。不過我這兒還有句話,做人得感恩,彆扭頭就把恩情忘得一乾二淨。您說對吧,徐嬸。」

      徐母臉色難看,徐強則是表情僵硬。

      在徐母找過來的時候,徐強就想用最惡毒的語言描述駱金,但一見駱白就想起剛才被警告的那些話。既是害怕徐父的工作被炒沒,也是害怕考試作弊、欺騙學校領導的事情被捅穿。

      於是徐強小聲回答:「駱金沒推唐書玉。」

      徐母得意洋洋的笑頓時凝固,唐書玉也猛地抬頭,血液凝固的臉上頗為陰沉。

      胡淑蓉更是臉色難看得很,耳邊聽著眾人的竊竊私語,心裡惱恨非常。

      而原本對於駱金的惱恨,在此刻全都轉變為對駱白的厭惡。要不是他出來插一腳,自己怎麼會被嘲笑?

      同時胡淑蓉也感到詫異,以前的駱白不一直都是個書呆子嗎?

      唐書玉難堪得掉眼淚,心裡也是恨死多事的駱白。

      徐母灰溜溜拉著徐強離開,駱白喊住她:「徐嬸,您剛才說我頂撞老師、經常去市裡舞廳找小姐的事,是親眼看到了?」

      徐母支支吾吾:「不——我是聽說,聽別人說。」

      駱白:「聽誰說?」

      徐母:「廠子裡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我也不記得。總之,無風不起浪,有人說,那就是有可能的事唄。」

      駱白眸光漸漸變冷:「徐嬸,人言可畏您該比我懂。毫無根據的事情隨口就來,真要追究起來,您是要被告誹謗罪的。」

      觸及法律,徐母的態度立即從理直氣壯變得畏縮恐懼:「隨、隨口說說,這也不至於……」

      駱白的鄰居,一個中年大嬸揚言道:「徐嬸子,話不能這麼說。三人成虎,不就能害死人?你也是當人媽的,怎麼那麼糊塗!」

      圍觀的人也對她指指點點:「……一向就大嘴巴子,現在越來越沒分寸。」

      徐母還想狡辯,而駱母來到她面前:「徐嬸,請你向我女兒和兒子道歉。」

      徐母欺負駱母慣了,一時被她態度激怒。正想反唇相譏就聽到駱白在旁陰測測的警告:「徐嬸,徐叔廠裡要評職稱了吧。」

      徐母猛地看向駱白,以及面罩寒霜的駱母,思及駱父和那廠子的關係一時有些後悔。要是駱母跟家裡說了聲,讓自家那口子評不上主任,她不得被打死?

      於是她悻悻然道了歉,自覺丟臉的徐強一把將她拉扯走。

      旁人見無戲可看,漸漸也都散了。

      回身面對胡淑蓉和唐書玉,駱母心中憤慨難平,冷著臉,頭次不顧及做人媳婦的孝道。愣是半句話沒說出要兩人進屋坐,更沒提唐書玉的醫藥費。

      等了半天,沒人來哄的胡淑蓉怒極:「好,你們串起來欺負我們老弱兩個。等回去,我告訴女婿!」

      言罷,扯著唐書玉離開。

      「等等。」駱白挑了幾根甘蔗走到胡淑蓉和唐書玉面前,把甘蔗塞給他們的同時低聲說道:「奶,您搬出姑父嚇我們是因為在您看來,我爸得靠著姑父。可你怎麼知道不是姑父迫切想要跟我爸搭上那條銷售管道?奶,您回去問問,也替我跟姑父傳達一句,這求人做事就別擺出副高高在上的面孔。誰還不能當個傻子?但也別真的把人當傻子啊。」

      唐鎮跟那條銷售管道的企業合作,對方要低價收購大量糖蔗度過食糖緊缺時期。那家企業負責人背後有關係,唐鎮就是要那關係,獲得開辦塑膠廠批准。

      他以低價買進大量土地,建造塑膠廠,徹底污染環境。

      賺夠錢,留下一堆爛攤子,拍拍屁股走人,搖身一變成為著名房地產商人。

      真是,好個算計,好個青雲直上。

      胡淑蓉確實如駱白所說,以為駱父一家都要靠著她的女婿,故而向來沒有好臉色給他們看。如今一聽,本是不信,但見駱白溫和微笑,從容提起這些事來,不由心存猶疑。

      可別真壞了女婿的好事。

      轉而又覺得駱白古怪。

      原先雖說也聰明,但不大顯眼,不會引人注目。現在就顯得邪性,不討人喜歡。那看過來的瘮人目光,讓人害怕。

      難道以前都是偽裝?

      駱白邪性。

      越看越覺得邪性。

      胡淑蓉惴惴不安。

      駱白又看向唐書玉,這個將來害死他的女孩,如今是壞心腸,長大後更沒良心。

      這類人,真的完全沒辦法給予絲毫善意。

      「唐書玉,很高興認識你。以後還請多指教啊。」

      無論是高考時被替換的成績,還是被撞斷的雙腿,抑或被禍害掉的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金手指最粗壯的人——大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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