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羅素的眸子在這一刻猛然驟縮,難道說夢比斯已經通過預言知道了契約獸能變成人?過去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在羅素腦海中不斷交織,漸漸在他心中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看來你已經想通了。」夢比斯沒有再兜圈子,他扔出了手中的水晶球,強烈的光芒之後,水晶球中折射出了虛擬的影像,這影像正是小黃它們以人形生活的畫面。
「這是羅密丘最終進化的結果。」夢比斯的話音剛落,水晶球折射出的影像就開始變幻,接著出現的是大呆和幻眼獸的人形。
「這、這怎麼可能?!」不少軍方和政府的高官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氣,他們難以置信的呆呆望著空中的影像,契約獸能夠變成人?誰來告訴他們這不是在做夢?!
瓊圖和約瑟斯受到的震撼也不小,艾迪和斯雷卡也是同樣,不過由於兩人都是面癱,所以從臉上很難看出什麼端倪。
果然夢比斯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羅素輕佻起眉道:「我想提醒你們,不論這些契約獸進化成什麼形態,它們都是北外森的一員。」光看這些人的表情,羅素就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絕不會把手上的契約獸交給聯盟,如果聯盟打算硬搶,他不介意用『武力』奉陪!
「當然,因為只有你才可以引導這些契約獸們。」夢比斯說這句話的時候,把頭轉向了身邊的官員們,原本打算做些小動作,派人進北外森偷幾隻契約獸的官員全都打消了這個念頭。不是夢比斯的表情有多可怕,相反,夢比斯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微笑,而是夢比斯這句話的份量太重了。『只有你才能引導這些契約獸』也就代表只有麒麟的存在才能讓契約獸進化!
「相信話說到這裡,大家應該都已經明白了。」夢比斯雖然沒有完整的解釋整件事,可是在場的官員智商都不低,不難推測出事情的經過。
「不錯,我從一開始就預言到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契約獸能夠進化成獸人。當然,最初只是很模糊的影像,但是對於聯盟來說,這或許是有史以來最重要的改變。」夢比斯緩緩說道:「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不斷演算命運的軌跡,因為……那樣的未來必須實現,一旦錯過,可能之後的數千年裡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你知道嗎?你是我所預見的所有命運軌跡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個人,不是因為你是麒麟,而是因為你的命運之線超脫了常理的範疇,和這個世界有輕微的脫節,但是你和這個世界所連結的部分,卻又讓周圍產生了驚人的變化,導致所有的未來和結果都有了不同。」
這都什麼和什麼!不少軍部的鐵血漢子都開始頭暈了,什麼命運之線的!難道就不能換個更明白的說法嗎?
羅素作為當事人,當然能明白夢比斯的意思,他的命運之線和這個世界有輕微的脫節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並不是真正的艾素,而是半路接收了這個身體的人,所以不論他是另外一個世界的人,還是他本來就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他的生命之中都有一部分不屬於這個世界。更何況說到底,他並不相信所謂的命運,他堅信並不是命運在操控著人,而是人的選擇決定了命運。
夢比斯見羅素沉默,繼續說道:「在我所看到的未來之中,只有你失去了對聯盟的信任,甚至是捨棄身為人的身份,把所有的感情和一切都傾注到契約獸的身上,才能引導契約獸們進行最後的進化。」
「……」軍方的高官全都沉默了,說實話,他們心裡都不太是滋味,雖然他們知道夢比斯的舉動是為了聯盟好,可是任誰被蒙在鼓裡都不會覺得高興,更何況夢比斯不但隱瞞了這一切,甚至還狠狠利用了他們。
「也就是說把我從聯盟逼走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羅素聽完夢比斯的話,心中對於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愈發清晰和肯定。
「呵呵。」夢比斯輕輕笑了起來,雖然是唇角上揚的溫和笑容,但是卻給人說不出的感覺,彷彿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讓你真正憤而離開聯盟的原因是……那些被殺死的契約獸。」夢比斯說到這裡,再次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但是如果我說……那些你認為的血液根本不是來自於契約獸呢?」
羅素的眸子在這一刻猛然驟縮,不過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不要忘記了,我可是契約獸的飼養員,人血和獸血的區別,我不會分辨不出來。」
「真的是這樣嗎?」夢比斯從懷裡掏出一支裝滿了紅色液體的針管,用不符合他相貌的豪爽姿勢,利落的把針管扔向了羅素。
羅素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了針管,這時候夢比斯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是人工合成的獸血,這種血專門被用來急救重傷的契約獸。」
「……」羅素捏緊了手中的針管,他拔掉了針頭,讓血液流在他的手背上,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緊貼他皮膚的觸感……這一切都讓他有了迷惑的感覺。
雖然不想承認,可他確實難以分辨,他早就已經忘記了當初沐浴在鮮血中的真實情形,唯一印刻在他靈魂深處的……就只有當時深深的憤怒和悲哀,那種強烈的感情衝擊著他所有的感官,以至於讓他忽略了身邊發生的很多事,不過……
「那又怎麼樣?」羅素微微揚起了頭,黑色的碎髮下,那張臉竟有種說不出的冷漠,「你以為說出這樣的事,我就會回到聯盟嗎?」
夢比斯剛想開口,他身邊就有高官搶先道:「可這一切都是個誤會,我們根本沒有殘殺那些契約獸,對於獸人來說,契約獸是不可或缺的夥伴,所以即使你回到聯盟,契約獸們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聯盟會盡最大的努力好好培養他們。」
「沒錯。」
「是啊,既然是個誤會,不如就和解吧。」不少聯盟的高官紛紛跳出來當和事佬,彷彿這樣羅素就會回心轉意。
「素素……」米維見事情出現轉機了,他焦急的想讓兒子趕緊答應下來,可是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被艾迪打斷了。
「讓他自己選擇。」艾迪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就好像對面的人並不是他的弟弟,而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可是……」米維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在埃卡斯的勸阻下噤了聲,他是不懂什麼大道理,他只是希望一家能夠團聚而已,可是為什麼卻這麼難?
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羅素的身上,就好像在等著他的答案,羅素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任何猶豫,淡淡的開口道:「抱歉,我沒有回到聯盟的打算。」
「為什麼?」議長狄達爾問道。其餘的聯盟高官也是一副不解的樣子,他們不明白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麒麟為什麼還是不願意回到聯盟,難道他們開出的條件還不夠優厚?
「為什麼……」羅素的嘴角微揚,笑容中有種漫不經心的意味,「很簡單的道理不是嗎?就像剛剛那個預言師所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瞞著所有人的前提下進行的,那也就意味著……」羅素說到這裡,特意放緩了語氣,讓每個字都能更清晰的傳遞到那些高官的耳朵裡。
「你們是出於自己的意願抓走了我,並想逼迫我覺醒。」雖然是極盡柔和的語調,但是話語中的內容卻莫名的讓人不寒而慄。
「這……」不少軍方的高官詞窮了,畢竟當時下達命令的是軍方。瓊圖和約瑟斯這個時候都不便開口,所以勸說羅素的重擔落到了議長狄達爾身上。
狄達爾不愧是聯盟的議長,他避重就輕的說道:「站在國家的立場,我們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不過有一點你必須承認,不論我們的初衷如何,我們都沒有傷害我們的夥伴,也就是契約獸。」
「而且契約獸待在北外森真的能有更好的發展嗎?如果我們雙方能夠摒棄前嫌,重新合作,相信等待契約獸的將會是更光明的未來。」
狄達爾剛說完,不少軍人就在心中為議長喝了彩,這才是語言的藝術啊!既然麒麟是為了契約獸才叛離聯盟,那麼為了契約獸,麒麟同樣也有可能重新回到聯盟。
短暫的沉默後,羅素輕輕笑了起來,「不錯的答案,差點就說服我了,只可惜我不相信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羅素把目光投在了眼前的這些高官身上,他的表情很平淡,平淡的就好像只是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就是這樣的表情,讓所有人的心都莫名一緊。這種態度太不正常了,一般人在這種時候還能心平氣和的說話嗎?
「眼睛,從你們的眼睛裡……我看不到任何純粹的感情。」羅素說到這裡,彷彿喟嘆般的低喃道:「和契約獸……迥然不同。」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答案?不少軍人們都面面相覷了,高官們也都覺得羅素實在是太難搞了,只有米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微微睜大了眼睛。
「我和聯盟之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可談的。」早在他離開聯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再也不會回頭,「而且就這樣讓我回聯盟真的好嗎?我可是殺死了那麼多聯盟的高官和軍人,難道他們的死都是毫無意義的?」
氣氛在這一刻凝重了起來,那次的事件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沉痛的回憶,雖然死去的大部分都是軍部勢力交替中落馬的官員,但其中還是有不少普通軍人,作為聯盟的年輕棟樑,他們的犧牲不僅可嘆,更是令人覺得諷刺,身為一個軍人,居然不是死在保家衛國的戰場上,而是因為上司的野心而身亡,這是何等的悲哀!
狄達爾沉默了,這種時候他沒辦法輕易接話,因為一個不好就會讓軍心潰散,瓊圖和約瑟斯也是同樣的心思,所以場面僵持了起來。
最後還是羅素打破了沉默,他沒有心思和聯盟繼續耗下去,他們之間只有兩條路,互不干涉……又或者一方消滅另一方。
羅素轉過身,任風吹過他寬鬆的白大褂,兩旁的契約獸迅速向羅素靠攏,聚集到了他的身前,彷彿在掩護自己的主人離開。
「總之,不要隨便就原諒我這種窮凶極惡的罪犯,再見了。」羅素朝森林深處走去,一旦聯盟決定開戰,他待在外圍是最不明智的選擇,因為如果他倒下了,整場戰鬥也就結束了。
「素素!
「等等……」狄達爾和米維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兩人互相對看了一眼,都楞了一下,倒是夢比斯趁著這個空隙,緩緩開口道:「麒麟,不,或者應該叫你艾素,你不想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嗎?」
羅素的腳步停滯平了片刻,隨即便冷笑道:「那你又有沒有預言到,你今天可能沒辦法活著離開這裡?記住,這裡是我的地盤,如果我想殺你,即使你身邊有再多的人,你也活不到明天早上。」
夢比斯輕輕笑了起來,他似乎一點也沒有因為羅素的威脅而擔心,依舊坦然的說道:「知道嗎?我並不後悔利用了周圍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內,因為……這就是我活著的樂趣。」
夢比斯說到這裡,睜開了雙眼,那是一雙幾乎透明的眸子,猶如蒼白的玻璃珠,彷彿任何事物都能被倒映在這雙透明的眼睛裡,「而你的命運軌跡則是讓我最感興趣的,給你一個小小的提示好了,你所在意,你所堅持的一切,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發現它們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並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樣嗎?羅素沒有過多停留,而是直接進入了森林。他的身後,聯盟的高官們正一臉苦惱,因為他們拿不定接下來的主意。
「夢比斯,你不是說這次能接回麒麟嗎?」狄達爾的表情很凝重。
「呵呵。」夢比斯笑吟吟的說道:「我只說接回麒麟的時機到了,並沒有承諾一定會成功,更何況這次談判,收穫已得,今天就先撤退好了。」
***
羅素本以為會有一場硬仗要打,可是他警戒了半天,聯盟都沒有要進攻的意思,不但如此,聯盟甚至還撤回了所有的部隊。
在用幻眼獸對聯盟進行監視的時候,有件事倒是讓羅素哭笑不得,斯雷卡在他離開後,竟然走到了夢比斯的身邊,一臉嚴肅的問道:「未來。」
原來是夢比斯最後那句話讓斯雷卡不安了,什麼叫做『你所在意,你所堅持的一切,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你會發現它們並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這難道是說羅素可能有一天會不再在意他,甚至認為他不再重要嗎?
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會被拋棄的斯雷卡立刻嚴肅的對待起這個問題,雖然他不相信所謂的預言,可是有時候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而且如果夢比斯看到的未來真的很糟糕,那麼他也可以更努力的讓羅素喜歡他,從而改變那個糟糕的未來。
「呵呵——」夢比斯已經很少會被逗樂了,可是身邊這個認真到幾乎讓人頭疼的年輕人卻讓他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你很在意?」
斯雷卡:「……」
夢比斯道:「有人似乎比你更在意,我說的對嗎?約瑟斯。」
「我只是關心自己孫子的終身大事。」被拆穿的約瑟斯臉不紅心不跳的耍賴道。
「隨你吧。」夢比斯低頭注視著手中的水晶球,就好像在占卜般的說道:「你們的未來堪憂。」
斯雷卡心中警鈴大作,他深蹙起眉道:「理由。」
水晶球裡這時出現了一個14歲左右的灰色短髮少年和羅素高興攀談的畫面,夢比斯適時的說道:「這就是答案。」
情敵?!斯雷卡專注的看著水晶球裡少年的畫面,就好像要把少年的長相深深印刻在心底,以便將來見到時可以第一時間狠狠『解決』對方。約瑟斯也伸長了脖子,打算派手下仔細徹查這個少年。這時的約瑟斯和自己孫子的想法出奇的一致了,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的?挖牆角是最可恥的行為,尤其還是挖他們家的牆角,這種行為決不能姑息,必須發現一個,消滅一個!
之後就是聯盟高官所開的短暫會議,大意就是暫時撤退之類的。
聯盟的部隊完全撤出北外森的外圍後,羅素就沒有再繼續共享幻眼獸的視覺,而是讓幻眼獸發現有什麼異動再通知他。
老實說,羅素多少有些在意夢比斯水晶球裡那個少年的身份,以他目前的情況,會出現在他身邊的只有契約獸,可是如果是契約獸變成的人形,這個年齡又不太對,因為小黃和大呆它們都是幼兒體。
另外……斯雷卡那個傢伙算是在吃醋嗎?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斯雷卡盯著水晶球看的認真表情,羅素的心情就忍不住好了起來。
臨睡的時候,羅素收到了斯雷卡例行發來的郵件,大意是早點休息,另外還問了他身邊有沒有十四歲左右的少年。
羅素下意識的揚起了嘴角,因為知道某個悶騷的男人可能在郵件那頭很擔心,所以他回了封郵件說沒有。
晚上的時候,羅素又做了個夢,夢中是他和水晶球裡的十四歲少年在湖邊玩耍,突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隻巨狼,用十分委屈的深灰色眸子注視著他,而且還狼嚎道:「不要拋棄我,我會洗衣做飯,我還會暖床!」
羅素驚醒了,他呆呆的注視著天花板,怔神了好幾秒,這、這到底是什麼怪異的夢?羅素坐起身,摀住了臉,他難道是欲/求/不滿嗎,居然連著做了兩次和斯雷卡有關的夢,而且夢的內容居然還都這麼……詭異。
甩了甩腦袋後,羅素開始起一天的工作,先是安排契約獸的飲食,接著訓練契約獸的智商。中午,羅素去了湖邊休息,可是才剛剛走到那裡,他就怔住了。
湖邊,一頭灰色短髮的少年賣力的潑著水,少年的身邊圍著一群狼崽子們,小黃跨坐在少年的肩膀上,興奮的吆喝著少年用水去潑其他的狼,少年應了一聲後,使勁的在心上人面前表演。
由於羅素靠近的關係,少年和狼崽子們馬上就發現了,所以他們停下了潑水的活動,紛紛朝羅素跑去,少年更是赤裸著上半身,朝羅素招了招手,露出了閃亮的小虎牙道:「主人,我們來一起玩吧!」
羅素這時終於回過了神,雖然心裡已經隱隱猜到了答案,不過為了確認,他還是問道:「你是……?」
「我是西西里啊!我這樣是不是很帥?」西西里自我感覺良好的用大拇指比著自己,再次露出了他那顆閃亮的小虎牙。
「……」羅素撫額,這一刻,他不僅覺得頭疼,連渾身上下都開始疼了。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永遠沒有最驚喜,只有更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CJ:啊哈哈,這章份量十足~快6000字了~算是彌補了叔前幾天沒更~(被PIA飛)
正文還有1-2章就結束了,狼哥和羅素的幸福生活可能會放到番外寫,以上!
C**:此章再次證明了,西西里那貨真的是個杯具……搶狼哥的飯碗神馬的是沒有前途的!
BY:杯具的西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