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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粥與你可親 - 第37章字體大小: A+
     
    第37章 可親

      顧文瀾也就休息了兩天, 年初二又開始忙得腳不沾地。

      下學期的教材溪言已經拿到了, 這幾天就在家備新教材的課程。

      而周禹那邊還沒給她消息, 她不想把這孩子逼得太緊給他壓力, 但這件事不定下來她的心始終掛念著, 顧文瀾常說她愛操心,她自己也承認, 好像閒不下來似的。

      是不是當老師當出後遺症來了?

      溪言在書房裡,拿著教材發了會兒愣,忽然又想起許攸的事來。

      過年期間許攸回老家了, 年初三的時候溪言給她打了電話,兩人聊了一陣, 她感覺許攸的心態有些消極,但許攸覺得自己這是看破紅塵, 只想隱居山林。

      年初六, 許攸從老家回來上班, 溪言去接她,兩人在一家火鍋店裡吃東西。

      許攸刷著羊肉說:「我真有辭職的打算, 然後回我老家開一家花店, 偶爾也接一些婚禮策劃的業務, 也算沒有荒廢老本行。」

      溪言說:「你這是逃避麼?」

      「溪言,我真沒勁折騰了,那兩個人我都不要。」

      「你這樣會開心麼?放得下了?」

      許攸有些煩躁,又有些無奈,「不然能怎麼樣?那小屁孩煩死了, 天天打電話過來,我過年在家我媽以為我被人追債了都!」

      溪言笑了笑,「不是挺好的麼?他對你這麼執迷不悟。」

      許攸這麼一聽,也笑了一下。

      溪言忍不住問:「那路鳴呢?」

      許攸的笑容淡下來,「溪言,我和他不可能了,我不恨他,但我心裡有根刺,你知道的,那件事對我傷害有多深。」

      溪言那時候是極度佩服許攸的勇氣,許攸嘴裡說要和路鳴斷得乾淨,但她自己根本做不到,所以每天想方設法偷偷地去見路鳴,那段時間她跟魔怔了一樣,看他和他女朋友說說笑笑,恩恩愛愛。

      溪言覺得許攸那時候像是在絕自己的後路,也絕了今天她和路鳴的後路。

      而她自己看似果斷,和顧文瀾說斷就斷,但她就沒有膽魄再去面對顧文瀾,甚至有點刻意避著他,當然他根本也沒想起她來。

      她是怕傷心,所以寧願難受。

      溪言說:「你沒有放下他。」

      許攸說:「太深刻了,忘不了的,如果沒有小朋友,我可能會帶著刺和他湊合得了,互相傷害嘛,誰不會?但是我碰到了小朋友,如果我和路鳴在一起,我會覺得對不起小朋友,可是和小朋友在一起,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所以她誰也不要。

      所以溪言覺得她根本不是看破紅塵,她是找不到出路了。

      許攸心情不好,吃完火鍋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拉著溪言去了酒吧街進了一間酒吧。

      包廂裡,許攸點了一紮啤酒。

      送啤酒的男孩進來的時候,溪言和他一對視,兩人皆是一愣。

      周禹一慌,放下東西就跑。

      溪言追了出去,喊道:「周禹!站住!」

      周禹不敢再跑,猛地刹住,靠著牆垂著腦袋。

      溪言走到他跟前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打工。」周禹垂著臉看她的雙腳,牛仔褲,小白鞋,褲腳折起來一些,兩邊露出小小的一截細細的腳踝。

      「那你跑什麼?」溪言的語氣溫和了些。

      「……」

      「你吃飯了沒有?」溪言問。

      「現在是下午5點。」周禹說著斜著眼睇著她,「你問的是午飯還是晚飯?」

      溪言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周禹總給她一種不會自理的感覺,所以她總操心他的溫飽問題。

      溪言趕緊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下班?」

      周禹對上她清瑩的目光,捏著手心抿了下嘴唇,他兩隻黑玻璃似的瞳孔深沉似海,低聲說:「你想要我什麼時候下班?」

      溪言心裡跳了一下,感覺說不出的怪異,她乾笑著道:「什麼?」

      周禹說:「你不是要請我去你家吃飯麼?你說個時間吧,我這裡什麼時候下班都可以。」

      原來是這個意思……

      溪言暗鬆了口氣,問:「那今天可以麼?」

      她說完就有些後悔,應該先跟顧文瀾確定時間的,也不知道他幾點回來。

      同時她也意識到,她不能再一味地把周禹當成小孩了,他不是小孩子了,他18歲了……但她再看過去時,周禹仍是一副無害的高中生模樣。

      「可以,」周禹心情不錯的樣子,「我現在就可以下班。」

      「好,」溪言指指前面,「你弄完了過去找我,對了你餓不餓?我給叫點東西吃?」

      「不用,你等我,我很快。」周禹說。

      「不用著急。」溪言笑了一下。

      溪言沒有立刻回包廂,而是在走廊裡給顧文瀾打了個電話,她有些緊張,怕他在忙,無法接電話。

      所幸手機響了兩聲那邊就接起來了,「溪言?」

      溪言怕他是百忙之中偷閒,所以直奔主題:「你幾點回來?」

      顧文瀾默了片刻,問:「怎麼了?」

      「周禹今晚要到家裡吃飯……」溪言說完這麼一句,停下來等著他回應。

      「知道了。」顧文瀾也沒多餘的話,「我早點回來。」

      「幾點啊?」

      「……」

      溪言終於深刻意識到,顧文瀾說的,女老師和一個成年的男學生獨處一室的不合適了,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周禹的眼神……太具體了,具體到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她不是認為周禹會做什麼,她就是覺得顧文瀾在場會比較好。

      顧文瀾沉默了半晌,說:「8點之前。」

      溪言:「好。」

      周禹的動作很快,許攸的啤酒才喝到第二瓶,被兩人帶出來了。

      許攸有些喪氣,打了個車回自己公寓了。

      溪言帶周禹去商場買菜,一買菜就跟進入自己的主場似的,簡直有些忘俗,興致勃勃的帶著周禹挑菜挑肉,目光精准。

      她還考慮到周禹在長身體,所以多買了幾份肉。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6點半。

      溪言給周禹泡了杯薄荷水,然後進廚房把菜拿出來洗。

      周禹拿著杯子進來,「我幫你。」

      「不用了,你去看電視。」溪言說完發現身後的人沒動靜,扭頭就看見他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個玻璃杯,有一口沒一口喝著。

      「我不喜歡看電視。」周禹解釋說。

      聽他這麼說,溪言抽了張廚用紙把手上的水擦乾淨,兩隻手背在身後,靠著流理台,說:「周禹,老師問你一個問題。」

      周禹暗暗吃了一驚,手捏緊了杯壁,「問什麼?」

      「如果……」溪言作思索狀,「如果有機會,你可以不去考慮任何對你有阻礙的因素,你會好好學習麼?」

      「什麼意思?」周禹看著她。

      「就是你不需要操心生活上的問題,比如那8萬塊……」

      「為什麼會這麼問?」

      溪言也看著他,認真道:「你告訴我,如果這樣,你願意努力學習麼?」

      周禹的瞳孔很黑,注視著某樣東西時,蓄著一股子力量,他說:「我願意。」

      其實他並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努力學習,由於他自身的特殊情況,他從來沒有,也不會去考慮讀書的意義,所以他對讀書沒什麼想法。

      但他知道她希望得到他肯定的答案,於是他願意這麼回答,讓她開心。

      溪言笑開了,「那你相信老師麼?願意接受老師的幫助麼?」

      周禹還注視著她,點了下腦袋,「嗯。」

      溪言有些激動,她沒想到會這麼順利,她更沒想到今天周禹會這麼乖。

      他要是一直都這麼乖,她到能省心不少。

      「……讀書,有那麼好麼?」周禹看她很高興的樣子,以為話題就要這麼結束了,於是逕自問了個問題。

      「有,當然有了!」溪言激動過後,冷靜下來說:「周禹,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對這世上很多東西的概念比較模糊,不知道這個的意義,不知道那個的意義。」

      其實她早在幾天之前就想過要和周禹談談這個話題,為了這個,她還專門在書房裡認真寫了一篇發言稿,準備到時候給周禹講講道理。

      她不太會勸導人,當時她當班主任之前在學校參加過心理輔導的培訓,理論她是懂了,但實際操作還是個問題。

      那天她寫了滿滿一頁,修修改改過後拿給顧文瀾看。

      她覺得顧文瀾歪理多,應該對她有幫助。

      當時顧文瀾拿著她的稿子一目十行掃了一遍,直擊重點:「觀點重複,廢話太多。」然後拿著筆給刪去了一半,再還給她。

      溪言重新讀了一遍,嘀咕道:「這些我想了很久的,覺得很動之以情。」

      顧文瀾說:「他要是有心,你不需要那麼多廢話,語言精簡有力,方能抓取人心。」

      「可是人家如果對我說得太少,我很難抓到重點。」

      「那你為什麼會這麼笨?」

      「……」

      周禹發現她有點愣神,而且還輕輕笑了,他道:「然後呢?」

      溪言一下回神,慢慢說道:「如果你很迷茫,那請你一定要抓住眼前唯一能讓你前進的東西,不要去思考這樣東西的意義,不要糾結為什麼讀書,你要專注的是如何讓自己優秀起來,你只有優秀了,你才能撥開迷霧,你才有選擇權,人生一旦有了選項,就有了目標。」

      人生當然不止讀書一條出路。

      但她是老師,她只能盡力勸自己的學生攀登學崖。

      溪言高二的時候,語文老師曾問過一個問題:你們覺得讓一位老師最欣慰的事情是什麼?

      當時教室裡什麼答案都有,但沒有一個說對了。

      最後老師說:「桃李滿天下。」

      周禹不知道聽進去沒有,但他給溪言的目光十分堅定,最後他說:「我知道了。」

      溪言覺得她已經看見了桃李芳菲的場景。

      顧文瀾是7點半回來的,正好菜上桌。

      他進屋脫了鞋,看見李老師在陽臺收衣服,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個小朋友,他挑眉道:「周禹?」

      周禹站了起來,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的人,所以保持著沉默。

      溪言聽見裡面的聲音,抱著衣服進來,見兩人面面相覷,她說:「周禹,叫叔叔。」

      顧文瀾聽得眉心一跳,不敢置信:「叔叔?」

      溪言經過他時,說:「你自己想想你和他相差幾歲。」說完拐去了臥室。

      顧文瀾看向小朋友,見他要開口,趕緊道:「你不用客氣。」

      他不想聽。

      顧文瀾跟進屋,順手把門關了一下,然後站到她身後,「相差幾歲?十二?」

      溪言站在床尾,把衣服收到一邊,「十三。」

      「相差十三歲你就讓人喊我叔叔?」

      「那怎麼辦?我是他老師。」

      「那你讓他喊你阿姨試試。」

      「……」

      溪言轉過來,似乎有些理虧,於是硬生硬氣道:「你別幼稚!」

      顧文瀾嗤笑,「你看,你自己也不願意。」

      溪言無話可說,於是懶得和他計較,弄完衣服就要出去,卻被他抓過來摟著親了好些會兒才放人。

      溪言出來的時候,見到周禹坐在沙發上垂著腦袋掰手指頭,她招呼人過來,「周禹,過來吃飯了。」

      周禹這才過去,拉著椅子坐下,接過溪言遞過來的碗筷。

      顧文瀾洗澡去了,他洗澡不花個15分鐘不出來。

      這期間周禹已經快把第二碗飯給吃下去了,就是特別男孩子氣的吃法。

      溪言一直給他夾菜,「你慢點吃,吃這麼快對胃不好。」

      他這才慢下來,過了會兒說:「我很久沒吃過家裡的飯菜了。」

      餐桌上一時安靜,溪言想了想問:「周禹,你住在哪?」

      周禹戳著米飯,「你今天去的那家酒吧,他們包餐,也提供住宿。」

      「你……家人呢?」

      「我單親,從小跟著我爸,但我不知道他現在跑哪去了。」

      溪言沒再多問,不知道又安靜了多久,她說:「過幾天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周禹嗯一聲,繼續吃飯。

      溪言微笑道:「你就這麼答應了?不怕我把你賣了?」

      周禹低聲說:「我答應過要相信你。」

      顧文瀾站在浴室門口,擦著頭髮。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把頭髮吹幹了再出來。

      周禹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而顧文瀾在餐桌這邊,面對著沙發的位置坐著,目光在周禹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直到周禹有所察覺,往他這邊望過來,和他的視線對上。

      顧文瀾不緊不慢地問:「電視好看麼?」

      周禹說:「還行。」

      顧文瀾又問:「李老師做的菜好吃麼?」

      周禹回頭繼續盯著電視,道:「好。」

      顧文瀾撇嘴,收回視線,卻猛然發現李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哪冒出來,已經站在了他邊上,他扭頭,「看我幹嘛?」

      溪言說:「你才幹嘛?」

      她坐下來,小聲道:「你盯著他做什麼?別把他嚇壞了。」

      顧文瀾睨著她,「你告訴我,他和含羞草是什麼關係?」

      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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