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可親
餘生, 柴米油鹽和你, 風花雪月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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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許攸大概是心情不太明朗,一閒下來就給溪言打電話,每次都要對她的賦閒狀態表示一番羡慕, 「當老師多好, 有寒暑假, 週末雙休, 雖然那點工資入不了我的眼,但至少作息時間穩定,當初我腦子抽大發了居然跑外面來拚搏?」
其實當老師哪有那麼輕鬆?尤其是高中老師,而且尤其是高中班主任。
從寒假開始, 不, 寒假之前到現在溪言就沒消停過, 批改試卷,整合學生的各科成績, 填寫成績單,給班裡的每位同學寫評語,完成這些工作還要給同學們寄成績單。
在準備寄成績單的時候,她想起周禹的家庭地址是個空號……於是下午她打電話聯繫了周禹。
這回周禹倒是乖乖接電話了,「老師?」
溪言:「你的成績單出來了, 你把你家的地址發過來。」
周禹沉默數秒,說:「你直接給我吧,正好我在外面。」
溪言心想你在外面我可不在外面,但想了想還是說:「好吧, 今天可以麼?」
「今天晚上吧,7點。」
「我去哪裡找你?」
「天府廣場,西門入口的那家咖啡廳。」
「嗯,好。」
鑒於顧文瀾下班時間不穩定,溪言提前給他做了飯菜,然後拎著小包出門。
不巧的是她一上車,顧文瀾就來電話了,他溫笑著,「李老師,今天給我送飯麼?」
溪言撓了下額頭,「……今天不行,我有點事要出門。」
顧文瀾故作淡定地哦一聲,再故作隨意問道:「那不知道方不方便透漏一下行蹤?」
溪言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就說:「我給周禹送成績單。」
「又是這小子?」顧文瀾一副不鹹不淡的語調。
「怎麼了?」
「你對他是不是太上心了點兒?」
「有麼?」
「成績單還要你親自送過去?」
「嗯……我不知道他家裡的地址,對他的家庭狀況也是一無所知,他不願意說,我也想趁今晚和他談一談。」這是她找周禹的主要目的。
「你們在哪見面?」顧文瀾問。
「……要幹嘛?」溪言覺得他的語氣怪得很,於是多問了一句。
「你防狼麼?」顧文瀾懶洋洋的腔調傳了過來,帶著淡淡的笑意,「我能幹嘛?關心自己老婆行不行?」
「那你幹嘛奇奇怪怪的?」
「我哪奇奇怪怪的了?」
「就是奇奇怪怪。」
「李溪言,你又要氣我是不是?」
「……」
溪言覺得顧文瀾這人就是個衣冠禽獸,惹她生氣的時候伏低做小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哄好了一轉身就還是那副盛氣淩人居高臨下的姿態。
簡直太能屈能伸了。
畢竟他再怎麼回春再怎麼幼稚再怎麼流氓,骨子裡那點矜傲是永駐的。
溪言憋著一口氣說:「那晚你說了以後都聽我的。」
顧文瀾完全耐不住她用那種,明明生氣卻又要保持平靜的控訴語氣和自己說話,那聲音聽得他差點兒軟成一灘泥,他倚著牆低聲調笑:「你指的是哪晚?」
「就是那晚……」
「嗯?」
她察覺出他的故意,有些沒好氣,「我不跟你說了!」
他笑出聲,「記得把地址發過來,大晚上出門也不怕被大灰狼叼走?」
旁邊嘖嘖聲傳來,「我跟你講,別看你們顧醫生平時一副道貌岸然翩翩君子的模樣,其實可流氓可猥瑣了,你看他剛才的樣子,肯定欺負老婆來著。」
顧文瀾側臉望過去,倪梓掩著嘴和旁邊的麻醉師小聲耳語。
倪梓見他看過來,故作驚訝,「呀,打完電話了?」
顧文瀾神色極淡,整理領帶,「嚼舌根的時候煩請自覺降低音量,我聽見了。」
倪梓若無其事地摸摸耳垂,「哦。」
顧文瀾:「……」
溪言到了之後,周禹已經在那裡了,還給她點了杯果汁類飲品,她人一坐下,東西就上桌,時間卡得剛剛好。
周禹背靠著椅子歪坐著,沒個正形,「你吃飯了沒有?」
這話正是溪言要問他的,沒想到讓他先開口了,「沒有,我帶你去吃飯吧。」
「我吃過了,你要不先吃塊蛋糕墊肚子?他們這兒有一種慕斯蛋糕,特別好吃。」他說著揚起手臂要叫服務員。
「周禹,」溪言叫住他,「不用了,我還不餓。」
「哦。」周禹把手放下來。
溪言從包包裡拿出個信封遞給他,「這是你的成績單,考試最後一天你沒來,所以缺考了兩科,不算那兩科的成績,其實也還行,如果你平時用心學習的話……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周禹垂著臉,把玩著手裡的信封,聞言抬起臉來,說:「那果汁你怎麼不喝?」
「周禹……」溪言叫完他的名字,猶豫的時間裡她喝了幾口果汁,說:「你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困難?」她怕刺激他的自尊心,所以有些小心翼翼。
「有困難那又怎麼樣?」周禹反倒表現得不以為意,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鋒芒,「你能怎麼樣?」
真是這樣……
家裡的地址是假的,父母一直聯繫不上,怎麼想都不對勁。
溪言推開果汁,身子靠前了些,「你跟老師說說,說不定我能幫你點什麼,總比你一個人承受的好,你才幾歲啊?」
「你能不能別那麼多管閒事?」周禹皺起眉,年少氣盛而一臉不耐,「你當自己是菩薩麼?救苦救難觀世音啊?」
「我不是菩薩,我是你班主任。」面對小孩的時候,溪言還是比較沉得住氣的,「你有事情不和老師溝通,自己能怎麼辦?」
「班裡那麼多個學生你怎麼不去管他們的閒事?」
「他們沒有你那麼讓人不省心,他們多乖啊,就你一天到晚折騰人,你以為我當老師這麼閒麼?」溪言說到最後,輕叱了一句:「你氣死我了!」
周禹忽然哧地一聲笑,半天後收起笑容,說:「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不瞞你了,下學期我打算休學。」
溪言:「……和那8萬塊錢有關係麼?」
——
「你不知道他有多聰明,腦子特別靈活,之前我讓他寫日記,雖然內容不太規範,但觸筆特別有靈性,要是真的休學了多可惜啊。」
「嗯。」
溪言看他一眼,說:「算了,你不會懂。」
顧文瀾扔下手裡的文獻,「你想讓我懂什麼?是啊,他那麼聰明,不上學了確實可惜,然後呢?這是他自己的決定,你能怎麼辦?」
溪言愣了一下,說:「那我總得勸著點,我是他老師,我得幫他。」
「怎麼幫?」顧文瀾拿了支煙咬著,懶懶道:「幫他還債麼?」
「……我懶得和你說。」
「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顧文瀾往她那邊挪過去,枕在她腿上,「近幾年國內高校學生資助政策體系在不斷完善,如果他符合資助條件,你可以考慮這個管道。」
溪言笑著說:「我剛才也這麼想的。」
顧文瀾夾著煙的長指去碰她的臉,摸得滿手心的細膩,柔聲說:「行了,大晚上的別跟我討論另外一個男人的事了,太掃興。」
「什麼另外一個男人?你就不能正經一點?」
「我怎麼不正經了?他不是男人?我誤會他了?」
溪言推了推他,「你走開,我要睡覺了。」
顧文瀾還賴在她身上,「一說不過就讓人走開,要嘛就我不跟你說了。你是烏龜麼?縮得那麼暢通無阻?」
溪言憋著氣,用力將他往旁邊撇去,「有本事你別靠我身上!」
顧文瀾笑笑地坐起來,又要黏上去……
溪言被他說得渾身不痛快,抬起一隻腳就蹬了過去,未料她氣頭上沒控制好力道,更料不到他居然柔若無骨,被她腳一蹬整個人翻下了床。
她只來得及聽見一句:「李——誒我草——」
然後是他滾下床的聲音,接著「咚」一聲,不知道他磕哪了。
溪言趕緊蹦下床把他扶起來,「……沒事吧?」
顧文瀾腦袋撞床頭櫃上了,他捂著額頭坐起來,臉色十分不好看,顧醫生生平所有的狼狽時刻全拜李老師所賜,不是被她推臉就是被她踹下床。
其實李老師平時很斯文的,能講道理的時候絕不和人動手,不能講道理的時候就敬而遠之。
這會兒溪言有些心虛,說:「誰讓你老惹我生氣了……」
自己老婆,打不得罵不得,顧文瀾一口鬱氣只能往肚子裡吞,「動手的人還敢狡辯?」
「我看看。」她要拉開他的手,但他避開了。
「別碰我……」顧文瀾一臉憤慨,又覺得這一摔十分的沒面子。
溪言想笑來著,但不好再逆他的毛,她說:「我媽之前給我一瓶活血消淤的藥油,你等著我去拿。」她樂呵呵地起身跑開。
顧文瀾衝她背影吼:「李溪言!我聽見你笑了!」
「哪有啊?」
「就有!」
溪言拿著一瓶紅色藥油回來的時候,一臉嚴肅,十分正經,她小心翼翼地拿開他的手,「讓我看看。」他的手一拿開,露出額頭上一塊淤青,可見剛才撞得有多狠,她又開始內疚了。
「真對不起,我下腳太重了。」
「哼。」
溪言拿棉簽沾了點紅色藥油,塗抹在淤青的位置上,然後扶著他的臉說:「可能有疼,你忍一忍。」
顧少爺雖說算不上細皮嫩肉,但自從回顧家以後就沒受過什麼皮肉之苦,那多少也養成了一副公子哥的矜貴之軀。
所以溪言有點擔心自己弄疼他。
但是她多慮了,且不說顧文瀾自覺皮糙肉厚不怕這點疼,就她扔沙包似的力氣,在他身上那就是開玩笑,所以她手指頭用力揉了半天,他眉頭都不帶動彈的。
溪言時不時觀察他的反應,但他好像不痛不癢似的。
她問:「怎麼樣?有感覺麼?」
顧文瀾抬眼看她,她的臉近在咫尺,水紅的唇瓣自然微張,他低聲說:「有。」
他扶著她的腰慢慢湊上去時,忽然腦袋一陣鈍痛,他嘶一聲倒一口氣坐了回去,不,是被她給摁回去的,顧文瀾皺著眉說:「疼!」
溪言說:「我給你擦藥,你幹什麼呢?」
「我想親你不行?」他眯眼。
「我在給你擦藥。」她正直地回視。
「你擦你的藥,我親我的嘴,這倆有衝突麼?」他指著自己的額頭,特別理直氣壯,「再說你把我傷成了這樣。」
「……」溪言瞄一眼,無話可說。
顧大爺坐著一動不動,扯一下她的手腕,又拍拍自己的腿說:「快點兒,坐過來。」
溪言只得抽了張紙巾把棉簽裹住放好,輕輕坐到他腿上。
顧文瀾摟著老婆,心情瞬間撥雲見日,如同變臉,薄唇在她臉上,唇邊,下頜幾處位置遊走,他低喃道:「真乖。」
溪言一直覺得顧文瀾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吃軟不吃硬,只要對他好就能把他哄高高興興,她這算是歪打正著了。
但顧文瀾心裡清楚,他的脾氣只有他老婆哄得好,以前又不是沒人對他好,但他偏偏吃她這一套,她的確有讓他甘願把自己困在婚姻這一畝三分地裡的本事。
事後他抱著她問:「李老師,你覺得我好麼?」
她迷糊得厲害,「……不好。」
「哪裡不好?」
「全身上下都壞透了。」
那請你救救我,把我拉到你身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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