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恐怖新娘(六)
「老婆, 你在車窗上插那麼多樹枝幹什麼?」
田甜往後視鏡望了一眼, 她依照趙珂的囑咐,在後座放了很多桃樹枝, 現在那些桃樹枝和紅布公雞都還在後座安然待著,她稍微鬆了口氣:「這是弟妹給我的, 說桃樹枝和公雞可以辟邪。」
韓民點點頭:「沒想到她還是行家。」
正說著, 他們的車就陷進了路中央的泥坑。
韓民眉毛皺得死緊,他發動車子, 發動機持續轟鳴,車輪在泥坑裡高速轉動, 卻怎麼也出不來, 他重重地敲了下方向盤, 發洩怒火,轉頭溫柔道:「老婆,我下去推車, 你先來開。」
「我還沒考駕照……」
「乖,你是最胖的。」
田甜挑挑眉,解開安全帶走下車,即將關上車門的時候, 她忽然感覺一陣冷風從身邊吹過,身體情不自禁的哆嗦起來。
她連忙看看掌心, 手裡的符咒還在,她伸出手掌對準駕駛座和副駕,確認沒什麼事後, 才重新上了車。
韓民的力量雖然不如孫浩,好歹也是常去健身的青年男性,推車對他來說不成問題,很快車子就從泥坑裡獲得解脫,田甜踩著離合刹車,把車子停住,和他換了座位。
田甜現在有些緊張。
她隱約覺得,他們做了錯誤的決定。
看得出,趙珂很在乎丈夫的安全,她對靈異這方面也有些瞭解,如果提前離開是生存希望較大的那條路,為什麼她不選?
她正想著,車子忽然開始急刹,田甜因為慣性猛地向前衝,要不是系著安全帶,她早就撞上窗玻璃了。
她凝神往前看,發現路中央有一頭死牛,都已經開始爛了,被暴雨澆過、泥湯泡過,噁心至極。
「老婆,你沒事吧?」
田甜搖搖頭,車子很快就繞過了這頭死牛,繼續前行,她盯著車窗外的景物,腦袋不受控制地開始回想趙珂那時候的表情。
她那時候在自己掌心寫完了咒語,讓她多保重。
那時候她的表情……
田甜忽然感覺手腳冰涼。
是惋惜。
身體越來越冷,不是主觀感受,因為這種陰冷連韓民都感受到了,田甜顫抖地抬起頭,望向車子的後視鏡,眼睛因為恐懼而大睜。
剛剛那次急刹車,放在後座上的所有東西都滾落到了地上。
紅衣黑髮的女鬼就盤腿坐在後座上,地上那些東西根本傷不到她,她垂著頭,長長的黑髮披到身後,垂到腰間。
她的手裡擺弄著什麼東西,那兩顆東西在她的慘白的指尖滴溜溜地轉,點點血紅時不時蹭到她的指尖上。
田甜剛想抬手,就看到那隻女鬼抬起頭,咧嘴笑著看向她,慘白的面孔上掛著兩個血淋淋的窟窿,幾行鮮血沿著窟窿往外淌。
「啊啊啊啊啊啊——」
「你怎麼了?」
趙珂愣怔間,感覺到手背傳來的溫度,顧清楓將毛筆從她手裡拿了出來,把被墨汁弄髒的梳粧檯擦乾淨:「不要勉強自己。」
「我沒事,就是忽然想到了點事情。」
趙珂凝視著那顆裂開的桃核,把它收拾起來扔掉,拿回毛筆繼續開始寫符。雞血她沒捨得全用完,留了些,裝在顧清楓的空藥瓶裡,剩下的她省著點,用來彈墨鬥線。
她把晾乾的黃符裝進包裡,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應該是他們回來了,趙珂把雞血收好,走出房門。幾位青年坐在院子裡休息,神色看起來都不太好,顧清楓便問是怎麼回事。
孟知理接過白央遞來的茶水,緩緩開口:「我們找到了原來的柴垛,那些東西全都濕透了,我們澆了很多汽油,勉強燒掉,把燒剩的東西埋在先前選好的墳地了,不過……」
他輕輕歎了口氣:「我們剛把墓碑立好,上面就開始落烏鴉,怎麼趕都趕不走,我們在那,它們就在空中盤旋,我們離開的時候,那些烏鴉就落在墓碑上方,黑壓壓的,叫聲刺耳,不是個好現象。」
眾人俱是沉默,誰都不想待在這裡,可村莊的鐵律又讓他們心生畏懼,韓民和田甜做了吃螃蟹的人,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交談過後,他們便開始吃午飯,主菜就是燉土公雞,配著其他的農家菜,蔬菜園裡什麼都有,午飯算得上豐盛,不過今天發生的怪事太多,他們都沉默著進食,沒有繼續閒聊的意思。
用過午飯後,其他人都回屋子休息了,趙珂回到屋裡,把剩餘的雞血和墨汁混合,浸濕墨鬥線,讓顧清楓和她彈墨鬥。
她不打算這麼快就把符紙暴露出來,也不打算把墨鬥線彈在房門外,那樣痕跡太明顯了。
她給顧清楓講完操作,兩人把床帳表面都彈出了很多黑紅色的直線,直線筆直正交,像是棋盤,又像是牢籠,將床全部覆蓋。
趙珂掀開床簾,把床挨著的那面牆璧也彈滿了墨線,這就組成了嚴密的網,如果女鬼突破了桃枝和公雞,這裡就是他們的庇護所。
她起得很早,忙碌到現在,已經覺得有些累了,趙珂從抽屜裡拿出塊布放到枕邊,把墨鬥和角尺都放在布上,爬上床準備睡覺。
在這八日內,所有的家庭成員都要來到靈堂守靈,從晚八點開始,直到黎明結束,趙珂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我要先睡會,七點左右再起來,可以叫我嗎,還是你也要睡?」
村莊裡有特殊的規矩,來到這她就不能用手機,更別提開鬧鐘。
顧清楓摸摸她的頭:「我不困,睡吧,我在旁邊。」
趙珂閉著眼睛,任由無盡的黑暗將她吞噬。
她感覺自己像是睡在棉花堆裡,溫暖綿軟,舒服得不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居然站在一處荒山老林裡。
周圍陰風陣陣,而她只穿著薄薄的襯衫,冷得直發抖,腳也是光著的,踩在堆積的枯黃落葉上,能聽見細微的爆裂聲。
她抱著胳膊往前走,不知道要走向哪裡,走著走著,忽然感覺腳底有些硌。
好奇心害死貓,這個道理趙珂很清楚,她的意識也告誡自己不要看,可她的身體就是不受控制地蹲下去,甚至還伸出手扒開落葉,打算看看下面有什麼。
很快,一張閉著眼睛的少女的臉就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裡。
少女很美,閉著眼睛更顯安詳,只是她的臉色比紙還要白,眼睛裡流出了很多血,淌滿了她的臉。
趙珂哆嗦著想要後退,就在這時,少女忽然睜開了雙眼,已經開始腐爛的眼窩正對著她。
是那種腐爛草莓的深紅色,沾著凝固的黑血。
一條黑紅色的蜈蚣從她的眼眶裡鑽了出來。
少女微笑著伸出雙手,把趙珂拽到眼前,她的力量極大,如鐵鉗般緊緊地掐著她的肩膀,她根本無從掙脫,只能驚恐地看著那張恐怖的臉越貼越近,腐肉的腥臭味鑽進她的鼻腔。
「你的眼睛好美。」
女鬼的喉嚨在吞金過程中劃破了,嗓音粗糲:「我要你的眼睛。」
趙珂猛然驚醒。
映入眼簾的是淡青色的床帳,她驚魂未定地觀察著四周,明白剛剛自己是做噩夢了,女鬼進到了她的夢境裡,對她耀武揚威。
趙珂緩緩坐起身,枕邊的墨鬥和角尺還在,她拍拍胸口給自己順氣,掀開床簾走了出去。
顧清楓就坐在梳粧檯邊,趴著睡著了,趙珂瞄到他的手錶,上面顯示現在已經是七點半了,便叫醒了他。
他們走進主屋,發現其他人也都到了靈堂裡。
「確實沒有,這附近的地面我都搜遍了,連香台底下也是。」
楊烈站起身道:「說不定只是我們太緊張了,鬧鬼在在村子裡就跟喝白開水似的稀鬆平常,只不過咱們家辦喪事,陰氣重,容易招來髒東西吧。」
「但願如此。」
孟知理說完,給女鬼燒了幾炷香,然後才開始給老爺子燒紙錢和元寶。
主屋裡就擺著女鬼的供奉,老爺子的靈堂也搭在這,現實中不可能這麼安排,就算遊戲也不會,這麼做,就說明以後會有相應的劇情。
趙珂跪坐在墊子上,和顧清楓共用火盆,時不時往裡扔幾隻金元寶,看著金色的薄紙被火焰吞噬殆盡。
除了天色越來越暗外,沒發生什麼事,守靈平安無事地持續到了深夜。肚餓的咕咕聲時不時在靈堂裡響起,因為響過太多次,分不清是誰的肚子在叫喚。
白央向周圍看了看,低聲對孟知理道:「老公,中午飯吃的很早,現在大家都餓了,我去弄點吃的吧?」
孟知理點點頭,對劉菲道:「妹妹,陪你嫂子去。」
趙珂聞言站起身,拉著白央的袖口:「嫂子,我也陪你去吧。」
「不用,我們倆做就行,你照顧著老五,別讓他感冒了。」
趙珂乖巧點頭:「嫂子放心。」
白央很快就和劉菲走向廚房了,趙珂低頭默默燒著紙。
她不想脫離大部隊,剛剛她說的都是客套話,真正的目的,在於她偷偷塞進白央袖口裡的幾張符紙。
在恐怖遊戲裡,千萬不能落單,兩個人也很危險。
祝她們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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