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筆仙招鬼來(十)
她怎麼還在?
她不是已經用鐵鍬砸爆她的腦袋了嗎!
聽到身後低啞的嘶吼聲, 李桃驚恐地轉身, 那隻肢體扭曲的女鬼就趴在地上,正扭動四肢向她爬來。
身側的桌上擺著其他學生落在這裡的書, 她慌忙拿書, 遠遠地扔向女鬼, 衝到門口擰動門把手。
門被鎖死了!
該死,她明明記得教室只有看門大爺能鎖!
她當初能把那隻鬼打死, 完全是被逼到絕路,手邊有趁手的武器, 加上精神失控,現在她看到鬼就腿軟,哪裡還是她的對手?
李桃絕望地拍著門板:「救命啊,救命!」
等等,小珂!
她玩完筆仙後,就去寺廟燒香拜佛, 求得平安符分給她們,剛剛她還給她打電話——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李桃慌忙地拿出剛被放回口袋的手機, 女鬼的嘶吼越來越近了,她嚇得手抖, 手機啪嗒掉到了地上。
她手忙腳亂地去撿,指尖剛碰到手機, 就被沾滿鮮血的慘白手掌握住了。
「呃啊啊啊啊——」
她只來得及發出慘叫, 眼前天旋地轉, 後腦磕到金屬桌角, 劃出巨大的口子,很快她的腦袋就重重砸到冰涼的瓷磚地上,鮮血直流,眼冒金星。
那隻女鬼緩緩地爬到她的身上,壓得她起不來,李桃絕望地睜著眼睛,眼淚順著臉淌下來:「你還是不肯放過我......」
女鬼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她的眼裡只有少女的臉皮,那是她最喜歡的食物,比起腥臭的內臟,新鮮柔嫩的臉部皮膚才是她的最愛。
她貪婪地捧起李桃的臉,也就是這一瞬間,李桃看清了女鬼的容貌。
她跟本就不是她的媽媽!
可是意識到這點也沒有用,女鬼裂開嘴,露出鋒利的尖牙,像啃食水蜜桃那樣,大口咬上她的臉。
如成熟的水蜜桃般,豐盈的紅色汁液噴濺出來。
好痛、她的臉好痛啊......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幾天,或許是幾小時。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桃發現自己被活埋了,土質很鬆,她要是用力,手臂也能在土裡活動。
她顫抖著雙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痛從臉上襲來,她發出嘶啞的哀嚎。
她的臉皮全都沒了,臉的邊緣佈滿女鬼的牙印,喉嚨火燒般地痛,像是被生生塞進燒紅的炭,她無法再說話了。
她在哪裡啊,她要回去......
李桃艱難地挪動身體,試圖用手挖出路來,四面往深挖,都是堅硬的岩石,只有頭頂的土還算疏鬆,她艱難地用手挖土,終於爬到了地面。
外面的世界映入眼簾的瞬間,兩行血淚從她的臉龐墜落。
她的眼睛也壞了,變成獸類的視覺,看不到周圍都是什麼東西,只有熱量感應,在她的視網膜上勾勒出事物的大致輪廓。
她看到前方有團橙紅色的輪廓,看樣子應該是個人,她艱難地爬到她腳邊,伸手拽住她的褲腳,仰頭無聲地求救。
救救我......
「啊啊啊別過來!」
那人驚得跳起來,拿起身邊的東西砸到她的臉上,飛快地跑走。粗糙的布料擦過李桃的臉,磨掉一層血肉,她捂住臉,淒厲地哀嚎起來。
獸類視覺讓她很遠也能看到那人,她趴到地上,手腳並用,艱難地追逐著。
她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這個人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不能讓她就這麼跑了,再這麼耗下去,她真的會死!
求生的意志讓李桃爬得極快,她居然很快就超過了那人奔跑的速度,就在她快要抓到她的時候,那人忽然停住了腳步。
李桃喜出望外,她趕緊抓住那人的褲腳,仰起頭,試圖讓她看清她的口型:我是人類,求你救救我。
冰冷的金屬狠狠砸到她的頭顱上。
哢嚓,是骨骼碎裂的聲音。
溫暖的粘稠液體從她的額前淌下,李桃茫然地眨眨眼睛,她還沒反應過來,鈍器再次重重砸下,徹底砸裂了她的頭骨。
少女神經質的哭笑聲在她頭頂響起。
「去死吧!陰魂不散的東西!」
啊......
原來,當初被她打死的女鬼,是她自己啊。
李桃無力地趴在地上,任由鐵鍬將她的身體砸成肉泥。
「李桃!」
失去聯繫後,趙珂先跑到寢室,拿出包裹著李桃血液的滴膠,再點著火,把滴膠燒著,用火焰去熏顧清楓給她的骨珠串。
相比於在整座學校漫無目的地搜尋,主樓已經很好找了,她將熏過的骨珠全都擼下來,灑到地面上,骨珠會自動排成直線,給他們指引方向。
骨珠指明的地點,就是他們招過鬼的444教室!
趙珂急得不行,她衝到四樓,擰開教室的門把手,卻發現教室裡面空蕩蕩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似乎沒有人來過。
她還是來晚了。
故事的最終,她誰都沒救回來。
趙珂靠著牆壁滑落,環抱住自己。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挫折感湧上心頭,正當她以為這樣就算結束,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結局時,她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低啞嗓音。
今晚,你來接我。
她無措地仰起頭,看到顧清楓正垂眸思索,眉頭微皺。
「你聽到她剛剛說的話了嗎?」
顧清楓沉吟片刻,將她拉了起來,神色有些凝重:「我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時間就在今晚,我先帶你去鬼街。」
「鬼街?」
今天警察來了學校好幾回,現在那對小情侶的屍體和貨車司機的屍體都被抬走了。
短短兩天內發生數起命案,學校裡現在人心惶惶,許多學生都去住賓館了,校園裡都沒多少人,他們倆很快就走出校園,坐上顧清楓的車,往鬼街那裡去。
等到車子停到目的地,趙珂才意識到,鬼街並不是指陰森鬧鬼的街道,而是指專門賣喪葬東西的街。
喪葬這種事,活人都得要保持敬畏之心,鬼街白天不開張,要想來買東西,趕早的話,也得是黃昏的時候來。
他們在附近轉了轉,等到時間了,顧清楓才帶著趙珂走進一間隱蔽的店鋪。
店主是一個七八十歲年紀的老頭,滿臉褶皺,頭髮花白花白的,倚在籐椅上,抽著電子煙。看到有客人,他眯著眼睛仔細瞧了半晌,開口道:「是你啊,這次想要什麼東西了?」
「冥婚,男的,要黑色的。」
「你要什麼尺寸的?」
這家店裡堆著各種辦喪事需要的東西,金元寶,紙錢,還有各種紙紮的東西,牆面也利用得很好,上面掛著壽衣,下面擺著花圈,中間的過道是木質的桌台,擺著各種玩意,還有死者梳妝用的脂粉珠釵......
顧清楓拈起一支玉簪,捏在手裡把玩,聞言瞥向趙珂:「找她能穿的,我最近要做特殊的法事,別多問,給你三倍價錢。」
老頭挑挑眉,招呼趙珂過來,拿皮尺量了她的尺寸,進到裡屋,拿出一套純黑壓金邊的衣服給她:「就這個。」
那衣服的面料極好,觸手微涼絲滑,上面繡有暗紋,式樣帶著些古意,趙珂把衣服抱在懷裡,跟在顧清楓身後走了出去。
這種衣服可比普通的衣服貴多了,她好像暫時還不起。
「我本以為那隻女鬼會離開,沒想到,因為其他的鬼都殺過人,她似乎覺得自己就這麼走了,很不甘心。」
趙珂坐在副駕駛上,皺眉道:「那她後悔了,想要我的命?」
顧清楓搖搖頭:「不,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很喜歡你,她和我說,只要你願意像婚禮那樣去井邊接她,帶著她在校園裡轉轉,她就說話算話,以後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趙珂垂眸望向手裡的衣服:「我穿男裝去接她?」
「沒錯,而且今晚我不能出現在你身邊。」
又是女鬼的限制,就和她那天不能開手電筒一樣!
「那我該什麼時候去找她?」
「淩晨三點。」
顧清楓將車停在校門口,趙珂走出車子,抱著衣服走回寢室樓:「等到我帶她逛完學校,她真的會離開嗎?」
「放心,如果她食言,我會讓她後悔的。」
顧清楓垂頭,溫柔地摸摸她的額:「別緊張,回去吧。」
趙珂點點頭,噔噔噔爬回寢室所在的樓層。寢室的門半掩著,她拉開門,床鋪都空蕩蕩的,她們全都死了,只剩她。
室內安靜得有些悲傷,趙珂把衣服放到桌上,將這套黑衣服提前換了。她的身形比較纖細,黑色本就顯瘦,這麼穿,整個人顯得更單薄了,她爬到床上先睡覺,等到夜裡十二點,鬧鐘響起,她走出寢室樓。
因為有鬼魂的力量,她甚至都沒被看門的阿姨注意到。
即便是夏季,夜裡還是有些涼,趙珂抱著胳膊往井口走,沿路的冷風不僅吹到她身上,還順著她的骨頭縫往裡鑽,一直鑽到她心裡。
她哆哆嗦嗦地走到井邊,望見一抹血紅色的背影。
那隻女鬼穿著紅色的嫁衣,站在井邊等著她。
趙珂從來沒與女鬼面對面過,這麼近距離地看,她發現女鬼生得很高挑,她甚至只能到她的肩頭。
那身拖地的紅色嫁衣被她穿得很好看,不過她的頭髮依舊是披在臉前的,皮膚也是冰凍般的蒼白,無時不刻提醒著她,她是隻鬼。
趙珂不知道該怎麼做,顧清楓說女鬼中意她,她便按平時撩妹的那套來,她小心翼翼地往她的方向走近了些,強忍著拔腿就跑的衝動,開口道:「我來接你了。」
女鬼緩緩抬起手,懸在半空中,趙珂提心吊膽地等她走過來,卻看到她還把手伸在半空,她眨眨眼,慢吞吞地往她身邊蹭,將她的手握住:「我、我們走吧。」
女鬼的手冷得像塊冰,很滑,趙珂剛開始有些害怕,但女鬼全程都安安靜靜地走在她身側,而且顧清楓說過,她不會傷害他,她便悄悄握緊她的手,帶著她走遍校園。
畢竟她是親自設計恐怖遊戲的,以前體驗遊戲的時候,她也沒少和妖魔鬼怪親密接觸過,只要能確保安全,她的膽子還是很大的。
這次那隻女鬼倒是什麼妖都沒作,趙珂牽著她,在校園裡逛到了四點。夏季天亮得很快,四點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升起了,金色的陽光照到地上,照到她們的身上。
女鬼忽然鬆開了趙珂的手。
趙珂微微怔住,意識到,她要履行她的承諾了。
終於要結束了,她又要到新的恐怖世界了嗎。
附近有塊青石,趙珂坐到石頭上,仰頭看著女鬼,出乎她對鬼魂的認知範圍,這女鬼居然不懼怕陽光。沒有被灼傷,她沐浴在淺金色的陽光裡,身體微微發出光來。
她最終變成金色的光點,逐漸消散在空氣裡了。
不懼怕陽光啊......
就在女鬼即將完全消失的瞬間,趙珂眨眨眼,忽然仰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她:「顧清楓,是你嗎?」
女鬼的身體微微有些僵硬,她走到她面前,將手覆到她的頭頂,沙啞的嗓音輕輕落到她耳畔:「是。」
話音未落,她便被風吹散了。
腦海裡許多東西湧上來,是不屬她的記憶,趙珂捂住頭,閉著眼睛,腦海裡閃過無數幀畫面。
最先是戲臺上,紅衣美人咿咿呀呀地唱著戲,一雙眼睛顧盼生輝,居然是美的令人窒息的男旦,一顧傾城,再顧傾國。
畫面調轉,他被推到了枯井裡,井蓋被巨石蓋住,毫無縫隙,他在沒有光線的漆黑井底大聲呼救,最後嗓子都喊啞了,他咳出血來,昏倒在了井裡。
而半透明的紅衣少年脫離身體,站了起來。
滄海桑田,不知多少時間過去,外面的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終於,這裡開始興建學校,井口處的巨石也被移開,他爬出古井,坐在井沿,有些好奇地盯著周圍。
與趙珂印象中的鬼魂不同,顧清楓更像是靈魂出竅,並且因為有強烈的意志,居然重新凝出了實體。
他還是用以前的名字,穿著現代的衣服,裝成普通學生,在校園裡讀書,因為他的本體在這口井裡,他不能離開校園太久。
他根本不是靈媒,所有的驅鬼術,都是他自導自演給她看的。
不過……
「顧清楓,還是謝謝你,我們下個世界見。」
趙珂想說著,腦海裡忽然出現了她當初被困在廁所的畫面。那時候她發現田甜不出聲,害怕得不行,邊哭邊敲門,而在她背後,黑髮白衣的女鬼噙著笑,將手覆上她的後背。
是他阻止了她。
原來她才是發鬼最開始相中的獵物。
趙珂忽然想起,他們初遇的時候,顧清楓就站在井邊,望著幽黑的井底,神色複雜,她看到校領導來了,不由分說地就把他拽了出來,那時候他沒有向她道謝,卻也說了一句話。
他那時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笑容很淡也很美。
「你的身體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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