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筆仙招鬼來（七）

　　午夜十二點。

　　顧清楓垂眸看了眼腕表， 對坐在身側的趙珂道：「可以了。」

　　在很多恐怖遊戲裡， 午夜十二點都是鬧鬼的好時候，看來在這裡也不例外。

　　他們走出主樓的時候， 時間還有半小時左右， 顧清楓便帶著她去秋千那裡坐著， 看星星，說是要幫她放鬆。

　　趙珂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心裡慌得很。

　　鬧鬼最佳時間到，他們倆走到井邊， 或許是鬼魂作祟的緣故，附近什麼人都沒有，周圍建築的燈全都熄滅了，慘白的月光照在那些緊閉的玻璃窗上，反射出詭異的光。

　　好像無數隻沒有眼瞳的眼睛。

　　顧清楓撩起警戒線，讓趙珂先進去， 自己也跟著走進來。

　　他從包裡拿出登山用的堅韌繩索，用來掛繩子的巨大鐵釘， 或者可以說是鐵錐，除此之外， 還有一柄鐵錘。

　　趙珂看著他用鐵錘把鐵釘砸進地面，再把登山繩的一端綁在鐵釘上， 系出牢固的結， 最後將繩索的另一端丟進井裡， 驚訝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你要進到井裡面？」

　　「不是我要進。」

　　顧清楓直起身體， 抿唇無奈地看向她：「她想要的是你。」

　　「......」

　　這厚愛她可承受不起，趙珂挑眉：「可是井裡都是水啊？」

　　話音未落，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走到井邊去看。手電筒的光打過去，她看到了乾涸的井壁，井壁的石頭縫隙裡還長著苔蘚和野草，看來已經乾涸許久了。

　　「這口井數百年前就有了。」

　　顧清楓走到井邊，用手電筒往井底去照，卻因為不知名的力量，只能照到模糊的煙霧，就像將手電筒對向夜空的效果，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

　　「這隻女鬼已經死在井底很久了，當年沒有人發現，沒有人在意，她就在井底完全腐爛，只剩白骨。她怨的就是這些，當初你遇到我的時候，我就是聽到了她的哭聲，才去看的。」

　　「那你當時為什麼沒有超度她，讓她去投胎？」

　　面對趙珂的問題，顧清楓微微偏過頭，眼神飄忽：「懶得做。」

　　他輕咳兩聲，面不改色地揭過話題：「你很幸運，這女鬼並不算厲鬼，她想要的不過是有人能注意她，只要你爬到井裡，把她的鬼魂背出來，她心願達成，自然就會離開你了。」

　　「不用找到她的屍體，安葬她嗎？」

　　「不用。」

　　顧清楓拿出簡易的防護措施給她戴上，低頭為她系頭盔的帶子，聲音輕輕：「去吧，我會在井邊等著你。」

　　這隻女鬼現在居然怕起光來了，顧清楓說不能用手電筒，所以趙珂只能全程在漆黑的井裡爬。

　　她望著黑黢黢的井底，咽了口唾沫，背對著井，拽著繩索往裡面下。

　　喬家以前是想把趙珂也培養成恐遊主播的，不過她自己對寫劇本更感興趣，後來就做了這份工作。但當年她的訓練是分毫不差的，徒手攀岩她都能做到，更別提順著繩子往下爬。

　　她戴著摩擦力很足的手套，出門的時候穿的也是運動鞋，往下爬對她來說並不困難，她怕的是周圍無邊無際的黑暗。

　　沒有到漆黑不見五指的程度，但眼前已經非常昏暗模糊了，她多半是靠手和腳的感知往裡下，更可怕的是，她知道井裡有隻女鬼在等著自己。

　　她是在井底站著等她，頭垂著，黑髮紅裙，渾身是血，不聲不語，還是會突然趴到她的背上，對著她的脖頸吹涼氣?

　　她死的時候是什麼樣，這口井又是什麼時候枯的？

　　如果她是淹死的，那她現在應該全身都泡爛了，腥臭無比，皮膚輕輕一碰就會冒水，如果她是摔死的，那就是在空氣裡腐爛，被蟲蟻噬咬，面部殘缺且潰爛......

　　趙珂開始痛恨她的腦補能力了。

　　因為她想完那些，手腳就不聽使喚，根本不敢再往下動了。

　　趙珂吊在半空中，垂眸往井底瞧，卻什麼都沒看到，她試著用手在井壁上摸索，摳了一塊小石子下來，往下面丟。

　　大約估計就行，忽略空氣阻力，按重力加速度取整算，根據石子落地需要的秒數，很容易就能估出她距離井底的距離。

　　然而，就是這顆石子，讓她徹底絕望了。

　　這井底是連接著地獄嗎！

　　趙珂吊在半空中，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她摸著石壁，試圖做點什麼放鬆心情，忽然摸到了石縫裡茂密的雜草，那雜草的葉子很柔軟，纖長葉子間抽出幾枝花莖，竟是開著花的。

　　她把那幾朵野花摘了下來，眯著眼睛，差點沒把眼睛弄瞎，才勉強分辨出應該是紫色的花，當然也可能是黑色或者深藍。

　　趙珂把花攥在手裡，衝向井底，可憐巴巴地開口：「鬼姐姐，給你花，你能不能自己上來，我實在是下不去了。」

　　女鬼又不是小貓小狗，給點東西就會自己過來，趙珂掛在繩子上，翻白眼罵自己蠢。顧清楓還在上面等她，她得快點行動，趙珂仰頭看著井口處的夜空，把花扔掉，慢慢往下走。

　　「別扔，我很喜歡。」

　　她剛要往下伸腳，就感覺有什麼涼涼軟軟的東西貼到了她的耳邊，沙啞的嗓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帶我離開吧。」

　　女鬼伸出冰涼的雙臂，纏繞在趙珂的脖頸上，下巴搭在她的肩頭，雙腿也纏在她的腰間，像是和男朋友撒嬌的女孩子。

　　趙珂被冷得抖了抖，牙齒打顫：「好、好的。」

　　或許是沒有實體的緣故，女鬼輕得像隻貓似的，趙珂並沒有感覺吃力，她慢慢地往上爬，全程閉口不言，謹小慎微。

　　女鬼安靜地趴在她的後背上，她攥著那幾朵小紫花，掩映在漆黑髮絲裡的雙眼自始至終都在凝視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趙珂的龜爬終於到了盡頭，她雙手扒著井沿，剛要出來，就想到女鬼還在她後背上，她抿抿唇：「你的心願我已經達成了，你走吧，以後別再纏著我。」

　　女鬼沒有動靜，趙珂僵在井口，她在思考，如果她忽然暴起，衝向顧清楓，對方能不能在女鬼掐死她前動手把鬼滅了。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女鬼忽然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這麼說著，卻將趙珂摟得更緊了，她垂頭，冰冷的雙唇印在她的後頸上。

　　趙珂確實挺喜歡香香軟軟的小姐姐，所以當年她陪喬瑾撩妻的時候，巫雅完全是本色出演，但對象換成女鬼，她只感覺冰冷而噁心。她扒著井沿，聲線已經不穩了：「快走。」

　　女鬼有些失落地鬆開手，戀戀不捨地離開了。

　　「小珂，沒事了。」

　　顧清楓走到井邊，伸出手把趙珂拉了出來，借著她的慣性，順勢將她抱進了懷裡。他用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髮，嗓音溫柔得像是哄幼童入眠：「別害怕，她不會再纏著你了。」

　　趙珂沒有掙開，隻把臉埋在他的胸膛前，悶悶點頭。

　　她已經不會有事了，遊戲是不是就快結束了？

　　在女鬼離開後，世界又恢復了原樣，他們把東西都收拾好，往寢室樓的方向走。

　　趙珂忽然想起李桃和白央，她悄悄看向顧清楓，被抓現行，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想問你件事，就是，那個，你的玉佩我可不可以借給我的室友。」

　　「田甜玩了巫毒娃娃，已經沒什麼希望了，白央和李桃我覺得還有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花錢買這塊玉佩......」

　　他們已經走到了樓底下，顧清楓停住腳步：「閉上眼睛。」

　　趙珂以為他又要給自己戴什麼東西，便乖順地閉上眼。

　　顧清楓俯下身，垂眸看著她的臉，視線眷戀地在她的眉眼間劃過，他抿抿唇，小心翼翼地吻上她微顫的眼睫。

　　趙珂感覺有隻蝴蝶落在了她的眼睫上，微微振動雙翅，撲扇出微暖的氣流，是白玫瑰般雅致的清香。

　　意識到他對自己做了什麼後，她緩緩睜開眼，就看到顧清楓已經轉身離開了。

　　「晚安，玉佩是你的了，想怎麼用都可以。」

　　「……」

　　趙珂目送他走遠，抿唇將玉佩握緊。

　　在這個世界，靈媒或許是她最後的希望，他肯幫她這麼多，她真的很感激。

　　回到寢室，只有白央的床簾還透著光，趙珂站在她床前的椅子上，抖了抖床簾：「白央，我現在可以進來嗎，我有東西給你。」

　　白央的床簾抖了抖，幾秒鐘後，她悶悶的聲音從床簾裡傳出來：「我在全身脫毛呢，有點不方便，你能直接給我嗎？」

　　她從床簾的縫隙伸出手，趙珂解開頸間的玉佩，放到她的手上：「我看你最近精神狀態不太好，這玉佩可以辟邪的，你可以戴著，不想戴的話，貼身放在包裡就行。」

　　「哎，沒想到你還信這個。」

　　白央把手收了回去：「謝謝，最近我都會帶著的。」

　　「好，那我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趙珂爬回自己的床上，躺進被窩裡，望著天花板出神。

　　明天她就可以去寺廟裡把那塊開光的玉拿回來，到時候再把那塊玉送給李桃，人類面對鬼魂，自身都難保，這是她最後能為她們做的了。

　　至於田甜.......

　　她的男朋友和挖她牆角的女生還沒出事，不過也快了。

　　趙珂歎息著閉上眼睛。

　　滿室寂靜，唯一透著亮的床簾裡，白央用指尖挑起桌面上的玉佩，紅唇勾起，露出血腥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