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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隱隱傳來悶響。
像是有雷在下方炸開,被鋼筋鐵板和混凝土壁層層削弱,到腳下的時候,只剩極為輕微的動靜。如果是一般人,恐怕就會忽略過去。但寧飛一行人都是哨兵嚮導,紛紛不由得變了神色。
「是成揚嗎?」謝彤問。
寧飛點頭,神色怔忡:「我聞到他的信息素。」
青草的氣味在一瞬間濃郁到極致,忽然又消隱無蹤。寧飛心激烈地跳動起來,不由自主循著氣息的來源,向前走了兩步。等消散之後,他頹然站定,幾乎被沒頂的沮喪與擔憂溺斃。
有什麼東西輕扯了一下他的指尖。
「怎麼了?」謝彤問。
是精神線!
第一下是試探性的力道,極輕,似乎只是在確定線的這頭是不是還連著人。不過一秒,成揚留在他身上的精神線又被扯了一下。寧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另一端移過去,落在了水泥墻上。
「成揚。」寧飛說,「他在用精神線通知我。」
謝彤對著他皺起眉,卻沒有多說什麼。寧飛來不及理會,只是仔細而急切地觀察那面墻。墻上有線一般細的縫,看上去就像水泥沒砌平整留下的痕跡。
謝彤開口:「密道?」
寧飛用力,將對著墻一推。墻面轟響著往後退去,露出了一個門洞來。謝彤點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身朝所有人打招呼:「走。」
跑過一段長而黑的通道,便是一個向下的旋梯。途中也有不少岔路,但精神線一直在向前扯。謝彤本想派人去兩邊探查,奈何人手實在有限,只怕一散開便被管琦分頭擊破。
但陰影與疑慮始終蒙在所有人頭頂。沉默片刻後,一個小哨兵在隊伍末端開口:「我聞不到他們的氣味。」
「這段路頭頂有空氣循環裝置。」謝彤說,「距離他們撤離也有一段時間了,聞不到是正常的。」
小哨兵停了停,又問:「他們會埋藏在附近,伏擊我們嗎?」
一時間,沒有人搭話。
寧飛在前面停住腳步,自語一般說:「成揚告訴我,就在這附近。」
小哨兵似乎還想說話,被謝彤瞪了一眼,又閉上嘴,縮回人群裡,癟嘴與旁人一同用心觀察四周的墻面和地面。
旋梯已到最底層,僅有一條通道,被鐵門死死攔住。工會的人在墻上和地上敲打,聽是否有不一樣的空曠的回響。寧飛稍微上前,精神線就把他拉回去,固定在鐵門邊上。而門卻是鎖死的,附近的結構也不適合貿然用炸藥,怕引起坍塌。
他想,成揚是在看著他們嗎?
「應該就是這扇門。」寧飛說,「但是打不開。」
謝彤蹲在地上,抬頭道:「常規排查。」
寧飛了解她的用意,是想排查出附近可能的埋伏點,最大可能地降低一切風險。他依靠在門邊,焦灼地等待成揚的安排與指示。一個女性嚮導敲了敲他腳邊的瓷磚,站起身,指尖似乎不經意地碰到他手腕上的皮膚。
他往側邊稍微避讓。
嚮導愣了一秒,瞪大眼,忽然喊道:「你的腦子裡有探針!」
這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寧飛在灼灼的注視之下,想後退一步,卻已經沒有退路。
謝彤站起身,走上前,伸手攔住旁邊人的動作。她沒有說話。在她身後,姚景行脫口問道:「成揚知道嗎?」
「他知道。」
一切曾經極力想隱瞞的東西,都在這個晚上被暴露出來。寧飛拒絕去想會有什麼後果,他的腦子裡只有成揚。只要能把他的嚮導從這個地方救出來,管琦想怎麼樣,公會想怎麼樣,他都無所謂了。
精神線緊緊拉扯著他,在無聲地向他呼救。
方才的小哨兵大喊:「那些被管琦控制的哨兵腦子裡都有探針,他說不定是在說謊。」
謝彤神色肅然,緩慢地上前再走了一步。寧飛挺起腰,直視著她:「我沒被她控制。」
精神線的拉力越發強大,牽扯著寧飛的指尖也向挪動,貼在鐵門上。謝彤一言不發,似乎正準備出手。頭頂上忽然傳來風聲,十幾條人影撲下來,落在人群裡。尖叫。殺聲。槍響。金屬與肉體的碰撞。寧飛一驚,打算衝上前,卻被精神線如提線木偶一般操控著向後退去。
鐵門忽然開了。
門後是一片空落落的漆黑,寧飛倒落下去。謝彤鐵青著臉,向前抓住他的衣服,與他一起在空中自由落體。門砰然自動關上,擋住了其他人的路。數聲驚慌的「謝女士」從謝彤領口扣子形狀的對講機裡傳出來。
「我沒事。」她的聲音在半空顯得空落落的。
仿佛只過了一秒,又仿佛經歷了許多年。他們落在軟墊上。青草的氣息涌入鼻腔,寧飛霍然抬頭,看到成揚正站在身前。
「成揚!」他衝口而出。
嚮導雙手捧著一個透明的水箱,聽了這話,朝他微微一笑:「跟我來。」
寧飛的眼眶微微發熱。
「怎麼回事?」謝彤站起身,目光在兩人之間輪轉。
成揚空出一隻手,微微觸碰了一下寧飛。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皮膚接觸間產生,寧飛眨眼,只覺得自己的精神力分出小半流向成揚。隨後是衝擊力,向著謝彤。成揚深棕色的瞳仁顯得冷冰冰的,專注地看著她,神色就像對付一個敵人。
謝彤沒有半分防備,悶哼一聲,用手扶住前額。
趁這個機會,成揚將寧飛拉起來,離開那塊軟墊。一道鐵柵欄從半空落下,鏗然將人鎖在裡面。
謝彤忍痛低聲質問:「你是想做什麼?」
成揚不答,側頭對寧飛說:「我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