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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我馴養 - 第31章字體大小: A+
     
      31

      暗室就在訓練場旁邊,有隔音與遮光設備,是專為訓練中感官過載的哨兵準備的。寧飛被架著扶進去的時候,還在麻醉之中,昏睡不醒。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形成半輪陰影,讓表情顯得脆弱而悲哀。

      成揚猜想,他在感官過載的時候,一定看到了相當可怕的幻覺。

      房間地板是木製的。兩位哨兵將寧飛安置在屋角,跟成揚點了個頭,便轉身出去,為他們拉上門。嘈雜的人聲被隔絕在外,光線昏暗。成揚在寧飛面前盤腿坐下,探出右手,伸向他的額頭。

      寧飛稍微畏縮了一下,似乎是躺得不安穩。他窩在墻邊,縮成一團,像極了怕冷的小動物。皮膚的觸覺也確實是冰涼的,成揚撥開汗津津的頭髮,將掌心貼上去,準備探查他的精神狀況。

      保持著原本的姿勢,寧飛突然睜開眼。一雙眼眸在暗室裡顯得黑白分明,如同凝著層薄霧的玻璃珠。成揚停下動作,盡量讓聲音顯得輕柔:「感覺還好嗎?」

      沒有回覆。

      寧飛的呼吸一開始非常輕緩,失神一般注視著成揚,睫毛顫微微地撲扇。然後他抬起手,仿佛想去觸摸。但手腕上的重量讓他垂下眼,只看了一下,便意識到之前發生了什麼。

      他霍然抬起頭。

      抬頭只是第一個動作。成揚眼一花,被猛地推倒在地上。衝力讓什麼東西脫出左手掌心,在木地板上滾了幾圈。是麻醉的遙控開關,他想起來,但沒有驚慌。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用那個。

      寧飛粗重地劇烈地呼吸,喉嚨裡發出了輕微的聲音。他壓在成揚的身上,手指攥著衣服,用力得幾乎震顫起來。

      「怎麼了?」成揚問道,話沒說完,卻又悶哼一聲。寧飛無聲無息地埋下頭,用力咬住他的鎖骨。疼。他皺眉想往後縮,卻被牢牢按在原地。寧飛臉貼在他的頸側,牙齒深深地陷進皮膚裡,血和著溫熱的液體沿著身體的輪廓流到地板上。

      安靜的空氣裡,有模糊而壓抑的泣音。

      成揚嘆息一般說:「你先放開,讓我來幫你。」

      過了很久,寧飛終於鬆開牙關。

      「滾。」他低喊。

      這個字就像是直接從喉嚨裡摳出來。

      他的動作卻表達出截然相反的意思,依然死死壓著成揚。成揚做不了太大的動作,於是抬起右手,順著寧飛的後腦滑向脖頸安撫。頭髮又潮又軟,服帖在指尖。寧飛觸電一般甩開,發出微弱的鼻音,惡狠狠瞪著成揚。

      「噓,放鬆。」成揚說著,繼續溫柔地觸碰腺體的位置,揉捏寧飛的後頸。信息素融入空氣裡,悄然散開,彌漫出淺淡的青草味。

      寧飛的面孔咬牙切齒地扭曲起來。他用力撞開成揚的胳臂,動作凌亂得讓自己的手腕也重重砸在地上。一聲悶響,金屬環與血肉與地面相互碰撞,讓木地板兩邊翹起,中央凹出一個淺坑。明明應該是很疼的,可寧飛只紅著眼眶,啞聲恨恨喊道:「我讓你滾!」

      「寧飛!」

      「都給我滾!」

      寧飛胡亂地失控地推搡,顯得驚惶而慌亂,仿佛有誰把他按在成揚身上似的。「沒事了,」成揚哄道,「放鬆,聽你的,都聽你的。」哨兵嗚咽著甩頭,雙手握成拳,手腕帶著麻醉環重重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不撞開誓不罷休。

      這種聲音聽得成揚耳朵都要難受起來。

      不能這樣下去,他想,寧飛太害怕那東西了。

      「寧飛,」成揚說,「過來,我替你解開。」

      他摸索著寧飛的臉,後者面頰上一片濕漉漉的冰冷的水跡。他的手向下滑去,胳臂用力,強行將寧飛的頭壓在自己胸前。微弱的掙扎從懷裡傳來。「我這就解開它。」成揚保證著,找到寧飛的左手腕。金屬與皮膚接觸的地方有黏膩的血,滲進搭扣裡。成揚手指用力,將麻醉環除下,讓它當啷落在地上。

      寧飛的嘴脣也冷得像冰,發著抖,輕觸著成揚鎖骨上方被咬破的牙印。

      接下來的抵抗小了許多,寧飛配合成揚的動作,將右手腕放在身側。他的指尖是蜷起的,用力抓著地面。成揚左手不太靈活,花了一點時間才成功。寧飛頓時鬆懈下來,顫抖的呼吸灑在成揚的喉結下方。

      「沒事了。」他說,拇指溫柔地擦拭寧飛的臉頰。淚水越擦越多,寧飛哽咽著閉上眼,側臉輕輕蹭成揚的手,將掌心蹭得一塌糊塗。

      「別……別那樣對我。」他說,伴隨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哭腔,「別用禁制環。」

      成揚低聲說:「好,剛才不是禁制環。」

      寧飛仰起臉,眉間緊蹙,怔怔看著他。

      「真的,不是禁制環。」成揚重複了一遍,「你之前看到了什麼?我一定不會那樣對你。」

      這句話讓寧飛咬住下脣,臉皺成一團,無聲地嗚咽。他緊緊抓著成揚的衣領,就像抱著一塊浮木。腕骨上還凝著血,成揚輕撫著他的手背,等他平靜下來。寧飛哭著將前額貼在成揚的鎖骨上,汗水刺得傷口微微發痛。

      「疼。」成揚半真半假地抱怨。於是哨兵稍稍抬頭,帶著歉疚與酸楚溫順地舔舐。觸覺一開始是輕柔的,後來變得更加溫軟而纏綿,像親吻。眼淚滲下來,成揚「嘶」地吸氣。寧飛突然意識到這是個錯誤,猛然坐起身,改為用指尖小心地碰觸傷口邊緣。

      明明自己的手腕也傷得不輕,想到這點,成揚覺得自己的心也柔軟了幾分。「我沒事。」他說。

      淺淡的硝煙味在暗室裡散去,寧飛胸膛起伏著,手指繼續向下,安放在成揚的腰側。他眨了一下眼,淚水滾落。成揚讀懂了他未說出口的話,卻什麼也沒有點破。

      他的神情糅合了希冀與絕望。

      這太沉重。

      寧飛最終搖了搖頭,嗓音低啞:「我再也……再也不會隨便弄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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