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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隱私,哨嚮宿舍的門窗以及墻都是特殊材料製成的,隔音效果極好。等寧飛也進來,成揚關上門,環視一眼說:「我待會去幫你拿一套備用床單——剛剛的話是認真的,你可以考慮一下。」
「你當時給了我考慮的選擇嗎?」
成揚溫和地解釋:「當時那樣做,只是為了給謝彤一個交代。雖然我更希望你能幫忙,但無論你願不願意留下來,我都感激不盡。」
寧飛看著他,喉結上下輕微移動了一下。半晌,他問:「你希望我幫忙?」
「是的。」
他並不願意承認,但事情就是這樣。自宇晴出事以來,他便陷入了茫然而被動的狀況——只有寧飛為他提供了這麼多信息和援助。
「那好。」哨兵說,雖然語氣裡不情願的成分仍是那麼明顯,「我有條件。」
成揚等待他繼續。
「我要你當我單獨一人的嚮導,就像當初葉宇晴和你一樣。」
這不是成揚預期的答案,他本以為會聽到錢,或者另一次上床。寧飛的話讓他睏倦的大腦停滯了一秒,他眨了眨眼,艱難地試圖集中注意力。
「你不用太擔心。」寧飛說,神色顯得陰郁而緊繃,「時間從明天開始算,到事情結束為止,我不會糾纏太久。」
「好。」成揚說。
寧飛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放棄了什麼。他在窗邊上坐下,成揚突然想起來,自己忘了去取備用床單。
他跟寧飛交代一聲,出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找出一套公會剛發下來不就的全新的布套。夜已經深了,對面的黑煙和火早已熄滅。一間間宿舍數過去,只有兩三點零星的光。繞過走廊,寧飛房裡的燈自然是亮著的。門沒關,燈光透過方形的出口,在走廊上投下一道斜影。
寧飛靠墻站著,見他過來,便接過東西自己收拾床鋪。槍放在桌上,成揚暗暗提醒自己走時別忘了帶上。寧飛彎腰鋪好床,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我以為你會順便拿禁制環過來。」
禁制環?
這個名字讓成揚茫然了片刻。那是公會用來控制極度危險的哨兵的工具,他們通常沒有嚮導,或者契合度過低。一旦情緒不穩,出現失控的預兆,禁制環就會放出電流,讓他們失去攻擊力。
他皺著眉問:「為什麼會對你用這東西?」
寧飛默不作聲,爬上床鑽進被子裡。成揚突然想起他叛逃的年份,似乎剛好是禁制環被濫用得最厲害的那幾年。成揚嘆了口氣,疲憊地將手放在燈的開關上。
「別想太多。」他說,「太晚了,先睡吧,我幫你熄燈。」
當晚,成揚做了兩個夢。
嚮導都經常做夢,尤其是在這種睏倦的、精神力受了過多損耗的、感受了太多情緒起伏的時候。他夢到宇晴。她站在橋上,渾身是血,瞪大眼看著他。
又是那一天。
宇晴把目標護在身後,腹部大大小小七個槍口,組成一朵六瓣的血花。那傷如一個黑洞,源源不斷吸取她的生命力。她右手捂在上面,鮮血汩汩順著指縫留下來。她開口,語氣失望:「成揚,你變了。」
成揚知道結局。她會墜落下去,和目標連在一起,轟然入水。漫天綠光繚亂得刺眼,他理應跑過去拉住宇晴的衣角,哪怕一點點也好,別讓水流沖刷得血小板無法凝聚。但無論是他——還是他的精神體,都動不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然後一遍又一遍重溫。
背景又突然換成了破舊的漁村。一個披頭散發的瘋女人取代了宇晴,她捂著傷口,凶獸一般鋒利的眼神盯著他的方向。成揚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夢到她,但反正夢沒有邏輯。她壓低身體,釋放出夾雜著敵意和殺戮欲望的信息素,嘴裡發出威脅的嘶吼聲。
那時成揚還小,被嚇得不知所措。現在他變得強大了,理當不再害怕,但夢裡的手一直抖。他在用發抖的雙手緊緊保護著什麼東西。明明就在懷裡,卻看不太清。
似乎是一隻毛絨絨的小黑貓,又似乎是一個小孩兒。
反正不管是貓還是人,身上都有淡淡的硝煙味。他們比他更害怕,渾身顫抖著縮成一團。而且難過,痛苦,絕望。
成揚只能把他們更緊地抱著,用信息素安撫他們,企圖用青草氣息掩蓋住血腥味和帶有侵略性的燒秸稈的味道。「別怕。」他用手矇著他們的眼睛,小聲地顫抖地安慰,「也別看。這不是你的錯,很快就結束了,會好起來的。」
瘋狂的女哨兵撲過來,他驀然驚醒。
窗外還是一片漆黑,整個公會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靜裡。成揚用被子矇住臉,仿佛聽到寧飛的嗓音,低沉,壓抑——
「那個失控的哨兵是我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