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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將至。
寧飛已經很久沒在夜裡做過夢了。
他的睡眠被割裂成無數個破碎的片段。刀刃,槍火,硝煙,溫熱的飛濺的血。他是叛逃的哨兵,這意味著無休無止的潛逃與追緝,像老鼠一樣流竄於陰溝陋巷,以求躲避公會的爪牙。稍微闔一下眼,嚮導的信息素在四周炸開。本能在血脈裡叫囂,促使他向前;他睜開眼,退向黑暗更深處。
活了二十餘年,寧飛自己所能決定的事情不多,所以對這少數的例外加倍執著。
他絕對,絕對不會被抓回去。
後來他做了個小手術。植入的裝置阻隔了信息素的散發,再出色的嚮導也不能感知到他是個哨兵。他可以當自己是個普通人,大搖大擺走在街上;也可以做一個傭兵,用五倍於常人的速度與感知能力來換取金錢;可以約會,可以調`情,可以在公會門口拍照,可以做任何以前想做的事。
除了一夜安眠。
伴隨著自由而來的,是腦中時不時的尖銳的疼痛。手術成功了,只是有些無可避免的副作用。痛到極致的時候,寧飛抱著頭,蜷縮在床上,冷汗涔涔渾身虛脫。止疼藥也失去效力。可是他一點也不後悔。
像他這樣的人,想要獲得什麼,怎麼可能不付出一點代價呢?
回到海河市,他的夢也回來了。
有時是母親的死,有時是手環上的數字泛著金屬的光澤,有時是冷眼與奚落,有時是溫暖,擁抱,安全感,額頭對著額頭,靈魂深處的顫抖的觸碰,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極短的時間裡他又驚醒,好的壞的記憶全都湧到眼前,像海潮挾著無可低檔之勢撲面而來。越是痛苦,便越加渴求。
寧飛開始生出對自己的怨恨。如果再理智一點,他就能以全然的職業道德執行任務,而後脫身而去;如果再瘋狂一點,他也可以去找成揚,強暴也好剁了四肢也好,占有那個人,再不離開。可他偏偏被一根細細的線吊在中間,哪邊都沒有著落,只能一回又一回地折磨自己。
你活該。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