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依然沒往後退，隻稍稍側了側身子。

　　面前的屋門被猛地撞開，門的邊緣幾乎是貼著池念的鼻尖掃了過去。池念抬起眼，跟門外的無頭男人對上了面，臉對臉的，但卻完全沒能看清對方的確切模樣。

　　因為在屋門掃過的瞬間，頭頂突然被一塊布料兜頭罩下。

　　唯有濃鬱的血腥味頃刻溢滿了鼻腔，聽見頭顱可怖地嘶聲喃喃:“開…了……開了……門……呃？”

　　混著涼氣的詭異聲調突兀一頓，停的太突然，活像打了個嗝。

　　半晌後，是一句語調倏然正常起來的，“不，不好意思！因為，因為這裡混了人味兒，我一時聞錯了，打擾您了！對不起！！”

　　腳步聲從門口開始撤離，期間還有頭顱不小心滾落在地的軲轆聲。

　　池念從毛毯底下探出頭，看了眼正在走廊慌張追頭的男人，又回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薑息。

　　從垂落的銀發之間看過去，墨色的眼睫很纖長，但不怎麽卷翹，跟本人一樣透著點棱角分明的冷意。

　　底下一雙眸裡的血色剛剛褪下去，空氣裡還泛著沒散盡的寒氣，那張含霜的臉上臉色很差，但要是看得更仔細點，會發現耳尖也挺紅。

　　挺不經逗。

　　身上的毛毯是剛剛薑息從沙發上扔過來的，寬大柔軟，池念這回很識趣地沒還回去，直接裹在了身上。並裹著這層護身符非常心安理得地跨過了地毯上的分界線。

　　“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一路走到薑息面前，眼睛眨了眨，池念語氣誠懇地道謝，“我一個普通人，每次面對這些真是好害怕。”

　　話音剛落就收獲冷聲拆台，“普通人，不會在情.趣浴袍裡藏刀。”

　　池念回手把順手從考驗場帶出來的小彎刀從毛絨絨的衣服裡抽出來，“被你發現啦？”

　　嘴上這麽說，實則半點沒有被抓包的窘迫，隻步伐散漫地走到床邊，抬手按了按紅邊大床左邊的床面，笑著問：“我睡這邊可以嗎？”

　　沾上床以後，池念很快就睡著了，等到門外逐漸出現聚集的聲響時，還睡得正香。以至於，完全沒聽到門外越來越響的動靜。

　　“人味兒……有人味兒……”

　　“活人的味道……”

　　“嘻嘻，好香……好香的味道……”

　　七嘴八舌的聲響聚在門外，薑息睜開眼，看了眼指向凌晨三點的鍾表，再看向身邊的人。

　　闖關者入睡很快，仿佛真的對她毫無戒備，又或者是完全不害怕任何將會發生的情況。

　　睡著之後的人非常安靜，呼吸清淺，雪色的小臉上褪去了一切故作的神情，隻余下精致美麗的線條，生出難得的溫軟乖巧。

　　睡相很好，自睡著後就沒再動過，如果想的話，幾乎可以忽略床上還有這樣一個存在。

　　但皺了皺眉，薑息側眸看向玄關的方向。

　　如果不是門外馬上要堪比菜市場的吵鬧聲響，這大概還能是個比較舒心的夜晚。

　　之前被砸落的門鎖還躺在地上，此時的房門隻消輕輕推一把就能打開。

　　而門外的一大群之所以還沒進來，倒不是因為畏懼薑息，她還沒有釋放任何惡靈氣息，門外那群正處於失控狀態的惡靈們大概沒跟之前的無頭男人通過氣，還不知道她的存在。

　　它們只是單純地在爭吵，爭吵到底由誰第一個進來享受美食，先一步宣泄失控期間愈發狂躁的惡欲。

　　身為惡靈其實不怎麽渴求睡眠，一兩個小時的簡單休憩就能恢復足夠的精力。

　　薑息起身倚在床頭，手裡捏著白玉盤金的煙鬥，在修長的手指間悠悠把玩，靜靜聽著外頭的動靜。等著看最終誰是最先進來的幸運兒。

　　一直安靜睡在身邊的人卻突然動了動，蜷身朝向她的方向。啞聲叫了個名字

　　帶著哭腔。

　　·

　　又是夢。

　　發展和目的都不太清晰。像是經歷者，又像是旁觀者。

　　抬起指尖摁上指紋鎖，房門開啟，池念邁步走進去。

　　沒有開燈，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在黑暗裡發出幾聲清脆。隨後及時止了步子，彎腰把鞋子脫下來，揉了揉纖細腳踝上微紅的皮膚，光著腳走出玄關。

　　客廳很大，沒開燈，落地窗隻掩了一層輕紗，能隱約望得見下頭的城市霓虹。

　　看一眼唯一亮著光的浴室，赤足過去，似乎是想要拉窗簾。

　　但才路過浴室門口，身後唯一的光源熄滅。

　　幾聲輕緩從容的腳步像是踏在心尖上，身後有雙手臂環上腰肢，將她往後攬了幾分，掌心帶著溫熱的氣息，滲透過春末單薄的衣物在肌膚上暈染開來。

　　在溫熱之間，後頭的人低聲地

　　“小念。”

　　這句話像是糊在厚牆裡發出的聲響，扭曲不清晰。

　　卻下意識覺得，在清冷裡頭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喜悅歡迎。

　　只是喜悅的味道似乎馬上下降了許多，“為什麽不穿鞋？”

　　“穿了好幾天高跟鞋，趁著地上不涼，想放松一會兒。”頰上暈畫出小小的梨渦，說著話，她抬起頭，如同已經做過千萬次的那樣，彎著眸子仔細凝住對面的人。

　　恍惚不清的夢境，不止聽不清對方的聲音，也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