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宏即位伊始,臉上還有著故作老成的青澀,外頭太監來通傳,余國督辦互市的官員已到,他也沒來得及把目光從兵書上挪開,乍然間卻聽得一熟悉聲音,似笑非笑,又有著從容不迫的堅定。
“在下余國司務主事,見過陛下。”
顧宏匆忙抬起頭,入目正是鍾蕪眼含笑意,卻叫他驚詫道:“司務主事?大人這是……”
鍾蕪倒是坦然:“貶了官,叫衛王陛下給了我個清閑差事,看來我與商夏倒是有緣。”
激動詫異過後,顧宏卻忽地覺得有些尷尬,當年鍾蕪行事本不光彩,他的行徑也可說得上大逆不道,如今這二人相見,可以共享的記憶似乎只有那個雪夜。
“大人遠道而來,不如朕喊來吳將……吳大人一同說說話?”
鍾蕪微笑頷首,她求之不得。
余國幾戰抽去了吳雙大半兒的精氣,剛回來便大病了一場,將養了兩個月才有好轉,鍾蕪到底沒勞動顧宏,同他說完了正事,便隻身前往吳家府邸。
吳府的亭台樓閣沒有變化,草木相映沒有變化,外院幾間閑置的宅子,旅人也仍在來來往往,鍾蕪對這地方再熟悉不過,一路輕手輕腳,直奔吳雙房間。
今日天氣好,吳雙在廊角處歇息,正困倦時,一股熟悉的清香忽而撲入鼻尖,她向後一閃,精準地拽住了身後人的手,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鍾大人好雅興,倒學起人家偷雞摸狗了。”
鍾蕪甩開她的手,嘴上仍舊不饒人:“在下只是有樣學樣,還要多謝吳將軍指教提點呢。”
吳雙湊上前,在她唇角處飛快印下一個吻,很快神色如常道:“今日上巳節,晚間大人是否要去放燈祈福?”
節慶這種東西,鍾蕪往常是不怎麽過的,小時候被喬三娘養在宮裡,到處都要守規矩看臉色,大些後便是在各處四海為家,疲於奔命,更沒心思去過什麽節。
今年剛開春便下了幾場好雨水,加之互市正開,京城裡頭也是好好熱鬧了一番,鍾蕪動作極熟練地給吳雙攏好披風,探頭瞧著湖中的花燈看稀奇,夜色漸深,城中處處燈火通明,荷花燈在湖面上擠擠挨挨,水光與火光交織瀲灩,叫鍾蕪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一路拾級而上,兩人拿著隻孔明燈登上城牆,吳雙似是一遇到這種活兒便手忙腳亂,鍾蕪從她手上搶過柴火,動作平穩仔細地點燃引線,這一星火焰緩緩升空,鍾蕪順著孔明燈上飄的軌跡仰起頭,長發柔順,未戴珠翠垂到腰際,一直到這點光與滿城燈火融為一體看不分明時,她才後知後覺放平目光,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一般,扭身向吳雙道:“我假死與你再次相見時,將軍受了傷,可還記得我問將軍的那個問題?”
各國為何要以戰謀和。
“自然。”吳雙也靠在城牆上,目光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天際,不知在尋找什麽。
“將軍有新的答案嗎?”
千萬燈光匯聚成一束,照透湖水,照徹天光,照遍萬事萬物,似乎與吳雙的答案一樣明亮。
“河清海晏,天下安康。”
後續應該還有個雙林的番外,從2021-2023,歷時兩年多,我終於寫完啦哈哈哈哈哈哈,誰家好人寫個文弧兩年啊哈哈哈哈哈!
(撕掉草稿)(摔掉鍵盤)(摔掉手機)(辱罵綠江1w字)
寫文哪有不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結束高中生活成為準大學牲了,以後開的坑會越來越多的哈哈哈哈哈!
第40章 雙林番外:寒鴉
地牢的門被“嘎吱”一聲打開時,林香玉正仰面躺在地上,雙目眼睫上血汙覆了一層又一層,便是睜開也有些費勁,她索性扼殺了睜眼的欲望,反正迎接她的,也只有日日夜夜的侵犯與侮辱。
她連呼吸都輕,硬邦邦梗在地面,任由剛剛操/練回來的士兵擺弄四肢,全然似具死/屍,眼前漆黑模糊,一雙耳朵卻越加敏銳,原來娘的世界便是這樣的,即便此刻境地,林香玉也不由佩服自己還有心思想些別的事。
待到幾個士兵都已解決,林香玉聽著他們邊穿衣服邊閑聊,今年冬日來得早,邊境的樹木灌叢早早便落了葉,寒鴉扎堆兒棲上去,人一走動便驚得一群都騰空而起,毫無疑問是給了敵軍一個活靶子,惱人得很。
她嗤了一聲,倒叫那幾人聽了個一清二楚,其中一人吸口氣,只聽得戲謔鼻音越來越近,下一刻便是凌厲的一腳踩在胸前,林香玉吃痛蹙眉,卻沒發出一聲痛呼,那士兵似乎更怒,掌風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在這暗無天日之地待了不知多久,肉/體上的感官早已經遲鈍,她只是木著臉承受將要到來的一切,預想中的一掌卻並沒有落下,身上的人轟然倒地,另幾人的甲胄嘩嘩作響,接著便是兵器相擊的聲音,變化太過突然,林香玉生鏽的思緒一時運轉不過來,直到最後一點聲音也湮滅,一人走近她,卻只是溫柔落下一張披風,遮住了她此刻的衣不蔽體。
“你來了。”
聲音喑啞,林香玉仍舊沒有睜眼,出口的話也並非疑問,來人身上還帶著寒氣,披風卻將她裹了個嚴實,沒放過任何一絲縫隙。
林香玉已經太久沒有睡過完整安心的一覺,此刻被林慎之抱在懷中,不過片刻便陷入了極深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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