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翰征本人,婆子們倒是了解得不多,隻知是在吳雙手底下做事,可能連本名都不知叫什麽。
幾個婆子的綠豆眼對了一對,見那腰牌似乎不假,眼底不約而同浮上些促狹,思凡趁熱打鐵,又捧出個荷包,恭敬道:“這是十兩銀子,姑姑,你們通融通融吧。”
一個婆子接過荷包,一手掂了掂,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便又把腰牌扔給思凡:“罷了,這東西你還留著,放在這裡叫人見了徒生是非,每日卯時起戌時歸,不過呢,姑娘情況特殊,咱幾個也能理解,早些打點好就是了。”
思凡當然聽得懂這“打點好”是什麽意思,面上仍然滿是笑容:“多謝了,今日可多虧幾位姑姑。”
“恭維話就莫說了,瞧見那邊髒衣裳沒,抱一盆便去後院洗吧。”
思凡應著,去領了衣裳,又路過幾個婆子時,卻又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姑姑,你們知不知道,約摸五年前,浣衣局來過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是姓喬的?”
婆子們拿了她的好處,說話自然上些心,回憶了半晌道:“老婦倒是有一個,只是不姓喬,是不是腿有殘疾?”
思凡忙點了點頭,婆子又道:“那老婦跟宮裡的徐婕妤走得近些,後來她從浣衣局辭了事,婕妤娘娘還差人來問過呢。”
“多謝您啦。”思凡道了謝,抱著衣服向後院走去,院子裡八九個十來歲的女孩,見著生人,只是好奇瞧了幾眼,並沒有對她報以過多的關注。
思凡尋了個人少的角落,從水缸裡舀了半桶水,冰涼的水針尖般刺著她的指節,卻只見水面的倒影笑意愈濃。
第12章
“誒誒,聽說了嗎?皇上果真給了余國十座城池?”
“早聽說那余衛王工於心計,咱們與承國這一仗,他們余國什麽力都沒出,平白得了這麽些好處。”
“就是!不過還好啊咱們皇上還信著吳將軍,要我說啊,只要吳將軍在,便是他余國也不能狂妄到哪裡去。”
太陽剛出,少女們的手卻已在冰水裡泡了有半個時辰了,有婆子打著哈欠從屋裡扭著胯走出來,陰陽怪氣著指桑罵槐。
“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哪的烏鴉叫得這麽歡,一大早的真是晦氣!”
幾個女孩在她背後翻了個白眼,卻也乖乖地不再出聲,只是更奮力地搓著衣服。
“思姐姐,我中午燒了壺開水,估摸著能喝了,你要不歇歇,喝點茶暖暖身子?”
過了午飯,思凡才厚臉皮地過來,叫秀青的少女眼裡帶著點討好,思凡卻微笑著拒絕了,自打她“疑似”副將通房丫鬟的身份傳開,在這些小女孩裡的地位便有些尷尬起來,多數人嫌她不檢點,明裡暗裡總要嘲諷幾句,可也有些姿色上佳的姑娘,刻意地與她熟絡起來,大約也是想分些好處。
在浣衣局裡討日子,可以說是最沒有出路的一條活路了,若是能進到副將府上當個通房的婢女,可比在這受罪值當多了,就是沒有這機會,和出手闊綽的思凡交好,錢財上總也能撈些好處。
“思姐姐,你上次說,你想去見見徐婕妤?”
秀青和她小聲說著話,思凡點頭道:“我家中有位長輩,原是在徐婕妤處當差的,這次入宮,也是想看看她是否還在。”
“這沒問題。”秀青咧起個大大的笑容,“下午我便去徐婕妤宮裡送衣裳,你同我一起就是了。”
“那真是太好了,若能找著我家人,我可一定要好好謝你。”
秀青望著她瀲灩的雙眸,心裡泛了陣酸,忙打聽著自己最關心的消息。
“思姐姐,你這樣美,副將一定很寵你吧。”
這倒把思凡給問住了,她不想編得太離譜,飛快回想著她和吳雙相處的方式,斟酌著再套到鍾翰征身上。
負罪感是不大有的,只要能達到目的,她什麽都可以利用。
“府裡……女眷並不多,副將待我,算是好的。”
“副將每夜都要找你嗎?”
這問題真是……
從前在承國她是清倌兒,再加上身份特殊,男女之事本就曉得不多,思凡怕秀青再問,問到些她答不上的問題,那場面可著實不好看。
“副將畏寒,每夜是要我暖身的,真的只是暖身,你快別問了。”
“哈哈,思姐姐害羞了。”秀青拍了一下水盆,追著她不折不撓地打趣。
不過半個時辰,兩人便起身前往徐婕妤處,秀青有些姿色,又有點小聰明,在下人堆裡也算混得八面玲瓏,一路上便要念叨些徐婕妤的事來。
“婕妤娘娘是皇上跟前一等一的紅人,容貌自是風華絕代,家世也不俗,她父親是當朝宰相徐遠國大人,只是可惜,娘娘膝下並無皇子,隻一個公主在側,不然啊,這份榮寵還要多上許多呢。”
思凡捕捉到了另一個人,便對徐婕妤沒了多大興趣:“婕妤娘娘的父親……”
“丞相大人嗎?”秀青對朝堂之事自然了解不多。
“我娘說,吳將軍還沒出名的時候,朝廷裡倚仗的便是徐大人了,聽說他隻用一張嘴,便將商夏的好幾座城池從外收回來了,想來也是頂厲害的。”
說話間,二人已經行至徐婕妤的光華宮,浣衣局的粗使婢女隻許走側門,思凡同秀青抱著托盤上厚厚的一疊衣裳進了門,交給了光華宮裡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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