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哥可能就是在說氣話吧。”士兵道。
“氣,氣話是什麽?”季聽問。
“就是隨口胡說。”士兵伸手撥了下他亂糟糟的頭髮,手在衣兜裡到處摸,又轉身去問身後的士兵:“帶紙沒有?”
“帶了一點。”
士兵接過紙,將他臉蛋上的淚擦乾淨:“好了,現在不哭了,你都是當爸爸的人了,你看你兒子還爬在你腳邊呢,也不管管?”
士兵說到這裡沒忍住笑了起來,其他兩人也跟著笑。
狗蛋就坐在季聽腳邊,仰頭盯著他,嘴角往下撇著,似乎只要季聽繼續哭,他也會跟著哭出來。
“蛋蛋別哭哦,爸爸也不哭了。”季聽連忙捧著他的臉安慰。
通道裡剛才被仔細擦洗過,乾淨得能照出人影。士兵將狗蛋從地上拎起來,見他依舊乾乾淨淨,便擱在旁邊的育嬰箱裡,催道:“你們是要吃飯吧?那快去食堂,還要排隊呢。”
電梯還沒修好,三名士兵幫著將育嬰箱拎下了樓。季聽和他們道別,白伽最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便抱著兩隻飯盒站在旁邊,假裝沒聽見。直到士兵們離開後,才和季聽一起推著育嬰箱去食堂。
“剛才和我們打架的是你哥哥?”白伽問。
季聽卻道:“我的哥哥在地面上修星艦。”
“那他是誰?”
“是大狗崽子。”季聽垂著眼睛道。
“哦。”白伽似懂非懂地點頭。
第69章
廣場地面已經被衝洗得乾乾淨淨, 斷裂的水泥磚也被搬走,電梯在維修,新的帳篷正在重新搭建。
季聽接著給白伽講他的驚險經歷, 白伽便又沉默下來,雙眼茫然地往前走。
“我開始說到打機甲對不對, 接著給你講啊。啊,不對不對, 打機甲前面還有,就是我和季聽撿到了一個章魚人……”
食堂裡已經排起了長隊, 有民眾也有士兵。沒有誰說話, 有人還在抹眼淚抽泣,整個食堂的氣氛很是壓抑。
兩個小孩排在隊伍裡慢慢往前挪, 狗蛋含著安撫奶嘴坐在育嬰箱裡,好奇地轉著頭張望。
“那山下面有個洞, 我和哥哥、季聽、蛋蛋就進去了。啊……我好像還沒給你講我和哥哥是怎麽到那孤島上去的。那我倒回去,從頭開始給你講。對了,你知道什麽是孤島嗎?你知道嗎?白伽,白伽, 你眼睛轉一下。”
“啊?”
“你知道什麽是孤島嗎?”
白伽從神遊天外中醒過來,問道:“姑姑的島?”
旁邊隊伍裡,秦梓霖拿著兩個飯盒, 滿臉疲憊地聽身旁士兵小聲匯報情況,不時點一下頭。
“我們兩支隊伍都到了星艦場,悄悄登上了一號星艦。雖然它只是艘中型星艦, 但將那些不重要的機器部件拆掉, 物艙也騰出來, 還能多載上千人。”
“……哥哥說那叫沼澤, 我們走啊走,就看到了兩座山,但是被牆擋住了路,我們就翻牆……”
“能量交換器已經在星艦上修好,但能量泵還要一段時間,只要修好能量泵,幾艘中型艦就能啟航。”
“……兩座山裡面的路叫做峽谷——不是瞎了的姑姑,就叫峽谷。那峽谷裡還有好多房子,有人被關在房子裡,螅人拿著槍守在房子前面。哦,對了,哥哥說那是什麽廠,我想想啊……叫旋開二廠。”
秦梓霖被旁邊隊伍裡傳出的聲音吸引,轉頭看向兩名正在交談的小孩,又聽了幾句後,抬手製止了還在匯報情況的士兵。
季聽察覺到面前突然多了個人,他仰起頭,認出這是曾經在軍部門口和他說過話的那名納鷹軍官。
所有高級軍官在季聽這兒都是處長,他便抬手敬了個禮,脆生生地道:“處長好。”
白伽則假裝沒看見人,隻低頭扶著育嬰箱推來推去。
秦梓霖點了下頭:“你好。我記得你,你叫做季聽,是戚灼的弟弟,也是這個小孩兒的爸爸。”
“是的。”
旁邊人群都轉頭打量季聽和狗蛋,原本愁雲密布的臉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笑容。
“季聽,吃完飯後去軍部,給我詳細講講你的故事好嗎?”秦梓霖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問。
季聽愣了下,隨即雙手在胸前交叉:“好的。”
戚灼正在密閉間裡修能量泵,一手拿著饅頭在啃,一手用電磁刀輕輕旋著螺絲,嘴裡試探地問道:“吳隊長,你信不信我知道你三個月後會經歷什麽?”
“是嗎?你還會預言?”通話器裡傳來吳隊長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有另外兩名士兵的輕笑。
戚灼大口咀嚼著,聲音有些含混:“我們還有三個月才能修好這些能量泵,並在9月20號那天登艦,結果路上遭遇螅人,死了很多的人,你也被抓去了凱旋二廠。”
“你這個臭小子,是在咒我嗎?”吳隊長牙疼似的嘶了一聲。
“你不信?如果你想聽,我還可以說得更詳細一點。”
“打住,你可別繼續說了。”吳隊長聲音裡暗含警告,“我們這些當兵的特別聽不得這些不吉利的話,你想編就編點吉利的來聽聽。比如我們下個月就能修好這些能量泵,成功離開沙雅星,轉入艾爾瑪號,去往最安全的小行星,終於和其他人匯合……”
戚灼將最後一塊饅頭塞進嘴,拿過放在旁邊的小水壺猛灌了幾口,埋頭繼續修理能量泵,再沒有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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