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話器裡響起了槍聲,接著是尖叫聲和秦梓霖的指揮聲,音量不大,卻如同重錘般砸在了每個人心上。
“……螅人衝進了避難所,數量不多,都不要擊中,散開,分散射擊……地下水道裡的信息阻隔器一直開著的,這批螅人沒能發送信息回去……關大門,把衝進來的所有螅人都殺掉,不能放掉一個,避難所位置不能暴露……”
戚灼丟下能量泵衝向了牆壁,一個縱躍跳上靠牆的儀器,再抓住通道入口往裡鑽。
“拖住繩子,把你拉出來。”
他單手抓住通道裡的粗繩,另一隻手拖著水壺,雙腳剛落地,一行人便迅速撤退。
快要鑽出廢墟時,吳隊長關掉了通話器外放,戚灼雖然聽不到了那些慘叫和槍聲,但臉色卻更加不好,緊抿的嘴唇微微泛著白。
吳隊長聽到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側頭看了眼,看見少年雖然強作鎮定,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別慌,納鷹軍在呢,你家裡人不會出事的。”吳隊長一邊弓著背往前跑,一邊出聲安慰,並從腰後掏出一把粒子槍,塞到了戚灼手裡。
戚灼這次沒有拒絕,而是打開保險栓,將粒子槍緊緊握在手中。
避難所裡已是一片慘烈景象,屍體橫倒,鮮血四處飛濺。人群經過一陣亂衝亂躲後,終於在指揮的命令下衝向廣場一周的房間。
底層的房間被迅速擠滿,一扇扇門被重重關上,剩下的人開始往二樓衝。
季聽一直緊貼牆站著,手裡抓住育嬰箱拉杆。他看見有人朝自己這方向奔來,卻被一條觸手卷起來拋向了空中。
一聲淒厲的慘叫中,那人四肢劃動著墜落向下,季聽都能看見他因為驚駭而扭曲的五官。
砰!
季聽全身一抖,看見那人如同沉重的麻袋,砸在他身前不過兩米的地方,頭顱下迅速暈開一灘鮮紅。
季聽驚懼地大口喘著氣,直到聽見狗蛋在不停地大聲啊啊才回過神,趕緊拖上育嬰箱,邁動兩條像是已不屬於自己的腿,跑向不遠處的貨運電梯。
他離電梯近,將育嬰箱也一並拖進去後,其他人現在才衝了進來。
“關門關門關門,快快快!”
最前面的人拚命按關門鍵,門關上的瞬間,正衝向電梯的人又轉向了樓梯,如潮水一般往上湧。
季聽和育嬰箱被擠在了電梯最裡面,他的臉緊貼著金屬壁,隻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育嬰箱,看見狗蛋也歪倒著,正伸手去推壓在自己身上的大腿,嘴裡憤怒地噗噗著。
“蛋蛋,馬上就好,馬上就好。”季聽哆嗦著安慰道。
貨運電梯開始上行,可離開地面還沒半尺,轎廂便劇烈搖晃,一塊頂板在大家的驚呼中掉落,砸在了人身上。
“怎麽了,怎麽了?”有人問。
“鋼索被粒子彈擊斷了。”
“電梯已經停了……門自己開了。”
季聽感覺到壓在身上的重量消失,轉過身,看見所有人已經跑出了電梯,連忙又拖上育嬰箱跟上。
電梯有一點懸空,育嬰箱被磕得咣一聲,狗蛋也一個仰倒躺了下去。他馬上伸手去抓育嬰箱沿,像一條肉蟲似的想翻身拱起來。
季聽跟著人流奔向樓梯,卻看見拐角處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他們或高聲怒罵,或拚命哭喊,卻依舊動彈不得,而後面的人還在持續不斷地湧來。
粒子彈擊打在樓梯上方,堅固的牆面被擊出一個大坑,水泥磚塊嘩嘩往下掉。
“快上去呀!”
“動不了,被堵在這兒了!”
“我喘不過氣了……”
季聽被人撞來撞去,一個趔趄摔在地上,他立即要爬起來,卻聽到不遠處一陣砰砰的連續槍聲,正前方牆壁上便多出一排彈孔。
——他身旁站著的幾人無聲無息地撲倒,背上赫然出現了幾個帶著灼燒痕跡的黑洞。
“媽媽,媽媽……哥哥,哥哥。”
季聽不知道該怎麽辦,坐在地上大哭起來。粒子彈帶著尖嘯在空中穿梭,擊打在牆面上,四處都是煙塵。不斷有人被子彈擊中,也不斷有人被觸手刺死,身旁都是人在慘叫,地面上洇開暗紅或深黑的血,濃稠且腥臭。
“哇……哥哥,媽媽……”季聽全身都在發抖,聽見狗蛋在衝著他啊啊大叫,他看著狗蛋繼續嚎啕,“哥哥,哥哥……”
“啊,啊啊。”狗蛋急切地想往季聽懷裡撲,張開雙手後夠不著,又扶著育嬰箱,盡力探出上半身,“啊啊,啊啊啊。”
季聽看了眼樓梯間,看見那些人還堵著,便一邊大哭一邊站起身,探著頭往另外的方向看。
他看見貨運電梯已經垮成了幾塊,卻露出一條長長的縫隙,可以一直看到另一端的灰色牆壁,便趕緊拖上育嬰箱往那裡走,想鑽進縫隙藏起來。
“嗚嗚……”
季聽盡力壓住哭聲,踩著水泥碎塊鑽進了縫隙。只是縫隙裡寬外窄,育嬰箱卡在入口,他用盡全力拖拽,才將狗蛋拖了進來。
“啊啊!”
“蛋蛋別出聲,嗚嗚……別出聲,我們躲著,等哥哥,哥哥會回來接我們的,嗚嗚……”
狗蛋一直盯著他,像是聽懂了似的,果然沒有再做聲。
季聽在地上撿起一根短鋼條握在手中,目光看向縫隙外,突然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是季太太和季雲在一名士兵的護衛下,匆匆奔向最近的一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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