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過身,從還沒關上的門裡看見一張病床。那床上躺著個衣襟大敞的人,肚子高聳像顆球,床旁站著幾名手握粒子槍的士兵,神情都很緊張。
他還沒看仔細,房門就被咣地關上。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後,才繼續走向前方的臨時軍部。
戚灼回憶剛才那一幕,覺得床上躺著的並不是孕婦,沒有哪個待產孕婦會令醫生護士倉皇離開,一群持槍士兵如臨大敵般守著。
他突然想起在機甲艙內肚子爆裂的那個男人,腳步倏地頓住,背心一陣發涼。
莫非……病床上的人和那男人一樣?
“哎哎哎,這裡是軍部,你不能過來。”
一道聲音打斷了戚灼思緒,他抬起頭,瞧見前方一名值崗士兵正看著他:“別過來了,你走錯了,那邊才是住宿區。”
戚灼定了定神,開口道:“我想找人問一點事情。”
“什麽事情?”
“我撿到了一個小孩兒,現在要把他交給軍部,應該交給誰?”
“小孩兒?”值崗士兵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像是在說你也不是大人:“多大的小孩兒?”
“多大不知道,還在吃奶。”戚灼斟酌了下後回道。
“喲,那確實小。他現在在哪兒?”
戚灼道:“現在在孩童區。”
值崗士兵走了過來:“可是你把孩子交給軍部,軍部也是把他放去孩童區啊。”
戚灼皺起了眉頭:“那沒人管他嗎?軍部就不派人管管?”
值崗士兵伸手指了下頭頂:“外星怪物就在上面,我們人手天天都在減少,哪裡還分得出人去照顧。你看孩童區那麽多小孩,都是失去父母的,也都是大的帶小的。”
他走到戚灼面前,伸手拍了下他的肩:“每天會有志願者去孩童區幫忙,再堅持一下吧,等到登上星艦離開這裡就好了。走,我去給你領兩包奶粉。”
戚灼聽到那句登上星艦,心跳陡然加快。
他猜得沒錯,納鷹軍肯定還有星艦,也準備離開沙雅星。
“物資庫裡囤積了一些東西,你看看還需要什麽都一並拿了。反正孩子也是你帶著的,就再辛苦你幾天了。”
戚灼沒有怎麽聽值崗士兵的話,也沒有顧得上去拒絕,滿心都是星艦的事。直到進了庫房,他面前多了三個塑料盆,後勤士兵還在往裡面裝飯盒水杯香皂之類的物品時,他才回過神。
“……暖水瓶,拖鞋,還有兩包奶粉。算了,嬰兒沒幾個,再給你兩包,一共四包,吃完再拿。盆子三個,再多加兩個,被褥也加兩條,都是孩子,墊墊床板軟和一些。來,簽個字,簽完後我幫你把東西送回去。”
“哎不行——”戚灼連忙就要拒絕,卻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他轉過頭,看見兩名渾身是血的士兵抬著擔架,上面躺著個昏迷不醒的人,左腿已經被齊根炸掉,湧出的鮮血染紅了繃帶。
值崗士兵神情一變,推開他就迎了上去:“這邊,急救房,這邊。”
等到傷員被送進了急救房,後勤士兵抱起被褥,端上裝滿物品的塑料盆,對還站著的戚灼道:“走吧,住的哪個房間?我送你回去。”
戚灼見到眼下情況,也沒法再說狗蛋的事,便只能跟上。
季聽和他的新朋友白伽,齊心協力將狗蛋弄到了白伽床上躺著,剛給他換好尿片,門就被推開,戚灼抱著一大堆東西走了進來。
後勤士兵幫他鋪好被褥便離開了,戚灼沉著臉看了會兒狗蛋,再蹲下身清點物品,塑料盆摔得砰砰響,整個人都散發著我心情不好,別來惹我的信號。
季聽識趣地不吭聲,白伽偷偷問他:“他就是你老婆嗎?”
“對。”季聽也接受了戚灼是他老婆的事實。
“他看上去好凶啊。”
“有時候有點凶,但是你放心,他不是狼人。”
“他會打人嗎?”
“不打人的,也不咬人。”
戚灼放好所有物品,轉頭看見狗蛋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另外兩個小孩坐在床畔緊張地看著他,季聽手裡還拎著條剛換下來的尿片。
戚灼一共領到了五個盆子,重疊成一摞,便從最下面取出一個丟在屋中央:“這個就是他的尿片盆,尿片就扔在裡面。”
“哼,哼……”狗蛋躺在床上看著季聽,發出了委屈的哼哼聲。
白伽看了他一眼,問季聽:“你的寶寶又要撒尿了嗎?別讓他尿我床上。”
“不是,他餓了,他每天要吃好多次的,我去給他泡奶。”
戚灼已經從行李箱裡拿出了奶粉和奶瓶,問白伽道:“水房在哪裡?”
等白伽指了方向後,他便出門去了開水房,季聽叫上白伽幫忙,把狗蛋抬去了對面已經鋪好被褥的床上。
水房熱水器前都排著隊伍,戚灼跟在後面慢慢走。旁邊隊伍裡的大媽兩手拎著開水瓶,背上還用布條纏背著個嬰兒。
戚灼見那嬰兒胸前圍著塊布料,兩條繩系在脖子裡,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狗蛋那塊布料不是奇怪的尿片,而是個小兜兜。他又見嬰兒頭頂、脖子以及露出的肌膚上都有白色粉末,在心裡猜測那是不是痱子粉。
大媽許是感覺到他的目光,也轉頭看來,視線落在他手裡的奶瓶上。
“哎喲,你也在帶娃娃嗎?給弟弟妹妹衝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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