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聽既困惑又惶然,費勁地轉頭去看戚灼。
戚灼站在一旁,眼睛被掩映在帽簷下看不清,只看到那薄薄的嘴唇緊抿著,下巴繃出一個凌厲的弧度。
不對,這一切都不對……
並沒有什麽暫時改變容貌,也並沒有失憶。
季聽重重喘著氣,腦內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讓他手足冰涼,背心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戚灼在哪兒?你們把他弄到哪兒去了?”他死死盯著戚灼。
“什麽意思?戚灼在哪兒?”戚灼眯了眯眼,“你又在玩什麽花樣?”
話音剛落,他便看見這人的神情陡然改變,那雙和季聽可謂一模一樣的眼睛裡露出狠意。
“我知道你不是!你們把他弄到哪兒去了?他在哪兒?”季聽又開始掙扎,白皙的脖子上凸起了青筋,眼底迅速充血發紅。
兩名士兵死死按住他,季聽突然一個擰身,一拳擊在身後那名士兵臉上。同時右腳向側方踢出,把另一人踢得倒退,撞翻了病房內的小櫃。
臉部挨了一拳的士兵眼都睜不開,流著淚去摸腰間的槍套,季聽一個肘擊頂上他胸膛,另一隻手飛快地拔出那把槍,就要抵上他的頭。
可他的手臂才剛抬起,虎口處就一麻,剛握住的槍支掉落,被一隻手在空中接住。接著喉嚨發緊,頸子箍上了一條手臂,太陽穴也被頂上了冰冷的槍口。
“別動!”戚灼冰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季聽舉起雙手,在戚灼的命令下慢慢轉身,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找尋著機會。
可當他目光落在窗外時,像是看見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視線頓時凝滯,神情露出震驚,舉著雙手僵在了原地。
外面是一片廣場,幾名維修工正趴在雲梯上檢修一台機甲,棕紅色甲身上印著104,腦袋上有處明顯的凹陷。更遠的地方則是住宿大樓,密密匝匝的房間,斑駁各異的房門,陽台上掛著的床單和衣服……
“艾爾瑪艦,這是艾爾瑪艦……”他喃喃出聲,有些懷疑眼前看到的是幻覺。
他生活過數年的艾爾瑪星艦已經在那場和螅人的戰鬥裡損毀,和著那些機甲一起變成碎片,消散在茫茫太空裡。
但眼前分明就是艾爾瑪艦,那棟住宿大樓,旁邊是學校所在的軍部樓,學校門口停著的訓練機甲……
就連前方104號機甲腦袋上的凹陷,也和記憶中沒有絲毫區別。
季聽隻怔怔看著窗外,直到頭髮被抓住,被迫仰起頭,對上戚灼居高臨下俯視的目光:“說,你究竟是誰。”
季聽眼神慌亂,神情驚懼,慘白的嘴唇發著抖,全然沒有了剛才的凶悍。因為動作牽扯,胸口處的繃帶處也滲出了一抹紅。
戚灼看著他那張分外熟悉的臉,眼底閃過一抹複雜情緒,臉上的冷肅慢慢消失,松開了鉗製的手。季聽則像是站不穩般,往旁趔趄了兩步。
戚灼往旁邊看了一眼,那名還流著淚的士兵便走過來,扶著季聽在床邊坐下。
一個小時後。
戚灼靠坐在牆邊椅子上,姿態閑散,修長的手指間轉動著試聽器充電裝置小盒。他看似放松,但那雙掩在軍帽陰影下的眼睛卻分外銳利,冷靜地觀察著對面病床上的人。
這名自稱是季聽的人,正側頭看著一旁,那雙瞳仁已經恢復了神采,睫毛很長,側臉白得像玉。
“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誰?混進我們星艦有什麽目的?”戚灼目光停留在對面人的臉上,聲音裡突然透出來森森寒意,“為什麽還要喬裝成別人?還編造出自己是來自3554年這種荒誕謊言?”
“為什麽說我們有個小名叫做飯團的兒子?”季聽幽幽開口,把戚灼沒能問出口的話補充完。
戚灼沉默著沒有做聲,季聽依舊看著旁邊:“我已經從頭到尾都給你說了一遍,你再問無數次,我的回答也是一樣。我沒有喬裝成別人,我是季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從3554年來到了3546年。為什麽我的愛人……”他頓了幾秒後接著道:“不過他也不是你。”
“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去救我的愛人,上一刻還在機甲裡翻滾,下一刻睜開眼……結果你告訴我這是3546年,而你也不是你。”
經過剛才那一場折騰,季聽的激烈情緒已經散去,他坐在床上,胸前的繃帶已經換過,語氣和神情都帶著疲憊。
戚灼看著他的側臉。
這人偶爾會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那雙眼睛大而圓,眼尾收束拉長,像是一片睡蓮花瓣,脖頸纖細,瓷白的肌膚有一種易碎的脆弱感。
這些都讓戚灼感覺那麽熟悉,不免有著片刻的失神。
他腦中甚至閃過一個念頭,覺得自己真的窺見了未來歲月的一角,看見了成年後的季聽。
他心頭一陣恍惚,但瞬間又清醒,意識到自己這個想法的荒唐,剛柔和下來的目光重新變得冷肅。
“你們真的只找到我了嗎?沒有發現他嗎?”季聽不死心地再次追問。
戚灼微微皺了下眉。
“沒有,在那片區域裡隻發現了你。”旁邊紅腫著眼睛的士兵聽得很專心,還插嘴道。
季聽顯得有些焦躁,手指將床單攥得更緊:“那他去哪兒了?既然我現在好好的,證明我的機甲已經把他從螅人手裡救了出來……我得回去找他,我得回去……還有我的飯團,我得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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