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這句話,原本在直線逃竄的螅人機甲開始下墜,在空中拉出一道斜線,撞在了一座高聳的冰山上,騰起熊熊火光。
季聽駕駛著訓練機甲回頭,繼續尋找戚灼。他心裡焦急,便對著別在衣領上的通話器喊:“戚灼,戚灼,能聽到嗎?”
“這裡離星艦太遠,我倆用的通話器不會有信號。”白伽道。
通話器果然沒有信號,卻隱約聽到艙外傳來喊話聲。
“……訓練機甲……回去……”
白伽的手指著全息屏下方:“你看。”
那是指揮官的機甲,背上印著010。機甲雖然飛在空中,艙門卻打開了一條縫,隱約可以看見有人拿著大喇叭湊在門縫前吼。
“快放大外界音量,聽聽他在說什麽。”季聽忙道。
白伽的手又遲疑地懸空在那些按鍵上,季聽乾脆收起操縱器:“你來駕駛機甲。”
他衝向艙門口,將艙門開啟了一條縫,瞬間湧進的氣流差點將他人吹飛,趕緊抓著旁邊的金屬杆。極寒空氣也讓他身體驟然降溫,血液仿似被冰凍住,衣服上迅速結起了一層冰霜。
“訓練機甲快回去……”雖然出艦執行任務的士兵都穿著隔寒服,但指揮官從大喇叭裡傳出的聲音也在顫抖。
“125!125!125!”季聽隻嘶聲喊出三次機甲編號,就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和舌頭,再也說不出來半個字。
010機甲在這時已貼近訓練機甲,兩扇艙門隻隔了十公分。指揮官已經明白了季聽的意思,迅速往這邊艙門裡塞進一件隔寒服,同時道:“暫時失聯——”
砰!
季聽用肩膀頂上了艙門。
雖然開啟艙門到關閉艙門也就十多秒,他卻已凍得面色青白,站在門口發著抖,斷斷續續地抽著氣。
白伽同樣也凍得直打哆嗦,但沒在艙門口,情況比季聽好得多。他見其他機甲分頭飛往四處,便操縱機甲飛向無人去的方向,嘴裡道:“你,你扶著那金屬杆站,站好,手不要,不要硬扯,會扯掉一層,一層皮肉。我給機甲內升,升溫到了四十度,結,結的冰馬上就會化掉。”
“哥,哥,哥哥,失,失——”季聽終於勉強可以發聲。
“我,我聽見了,這就去找。”
季聽的身體迅速回溫,右手也和粘上的金屬杆分離。他撿起隔寒服,哆嗦著穿在衣服外面,再僵硬地走向操縱器,套上外骨骼支架,啞聲道:“我來吧。”
季聽將機甲高度降低,貼著地面飛行,兩人一起死死盯著全息屏。
“還有十四分鍾。”季聽舔了舔乾裂的唇,那總掛在臉上的無害神情盡數消失,總是充滿無辜的大眼睛裡也全是狠意,“一定要在十分鍾內找到他,剩下四分鍾飛回星艦。”
“如果……”
“沒有如果!”季聽嘴唇泛著白,聲音冷淡卻堅定,“如果剩下四分鍾也沒找不到人,我就給你攔一架機甲,你自己回艾爾瑪號,我留下來繼續找。”
白伽道:“我說的是如果他們找到了。我們和其他機甲聯系不上,他們找到人了我們也不知道。”
“那——”
“那就大喇叭喊,問問他們找到沒,沒找到的話,我也留下來。”
機甲繼續前行,季聽緊抿著唇,發紅的雙眼緊盯著全息屏。
哥哥,你在哪兒呢……
他突然看見主控屏上有團深色一閃而過,在這個白茫茫的世界裡分外醒目,心頭一陣狂跳,趕緊將機甲掉頭飛了回去。
機甲懸空在那團深色上面,他這次看清了。
——那是一個躺在冰面上的人,身體上剛結了一層冰霜,在這種極寒天氣裡應該暴露了還不到半分鍾。
白伽不用季聽開口,便很有默契地接過了操縱機甲權。季聽則收回外骨骼支架,急切地衝向了艙門。
機甲以右腿下蹲,左腿前伸的姿勢落在冰面上,季聽都沒有使用登艙梯,直接順著機甲左腿滑了下去。
他雖然穿著隔寒服,卻依舊能感覺到徹骨寒冷,朝著那人跑去時,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因為太恐懼,身體不受控地發著抖。
那人的眉眼都被雪片染白,五官看不清楚,但身上衣物分明是紅楓聯軍的軍服。
季聽來不及細看,立即就將人扶了起來,再蹲下身。
他的褲子被裁剪得太合身,猛然下蹲時,聽到哪裡撲一聲,像是縫線開裂。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只要能把人背回去,哪怕是光腚都行。
季聽現在十六歲,身高剛過170,背後的人比他高出不少,他只能抓住垂在自己胸前的胳膊,讓背後人的兩條腿拖在冰面上,踉蹌地走向機甲。
白伽已經將機甲擺成半趴半側的姿勢,艙門就挨著冰面。季聽剛行到艙門口,門便打開,白伽將他和身後的人迅速拖了進去。
艙門關上,將那些極寒空氣都關在了外面。季聽腳一軟坐在地上,還來不及喘氣,便將趴在地上的人翻了過來,伸手去探他胸口。
但他右手剛剛探出,便僵在了半空。
機甲內的溫度被白伽又升高了些,像是一個炎熱的火爐。面前人臉上的冰霜已經飛速化掉,顯出一張沾滿雪水濕漉漉的臉。
那是一張年輕好看的臉,就算緊閉雙目,臉色蒼白如紙,也依舊無損他的俊美。
但他卻分明不是戚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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