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灼嘴裡叼著手電筒,慢慢鑽出管道,雙腳踩在了鐵梯上。他剛轉回身準備接季聽,就聽腳下鐵梯哢嚓一聲,整個人也跟著往下沉。
好在他雙手還沒離開管道,連忙將身體撐住,一塊斷裂的鐵板便直直墜落,墜入黑洞洞的峽谷。
幾秒後,才聽到極深的地方傳來鐵板入水的聲音。
想不到這峽谷底居然是一條河。
“快進來,快進來。”季聽趴在管道邊,雙手緊抓住戚灼的胳膊,戚灼便趕緊鑽了進去。
天上傳來機甲經過的聲音,戚灼躺在管道裡沒動,等機甲飛過後才探出上半身,用手電照了下那排鐵梯。
鐵梯上布滿了厚厚一層鏽,有些接頭處都已經斷裂翹起。想來修建的年頭已久,在山壁外受著風雨侵蝕,已經沒法承受太重的壓力。
季聽趴在他身後小聲問:“你知道你剛才為什麽會踩斷梯子嗎?就和我班上有個小朋友一樣。他很胖很胖,有一次把小板凳都坐壞了,你知道他為什麽會坐壞小板凳嗎?”
戚灼關掉手電,在朦朧天光下看著鐵梯,心不在焉地回道:“因為他很胖。”
季聽的聲音聽上去很嚴肅:“不,因為他沒有使用泡泡浮力招讓自己浮起來。”
“泡泡浮力招不是用拳頭砸嗎?怎麽還興變來變去的?”戚灼還記得星艦場遇到那怪人時,他操縱機甲用拳頭砸螅人機甲,季聽便在喊泡泡浮力招。
“泡泡浮力招可以用拳頭砸,也可以浮起來。”季聽很認真地解釋。
戚灼轉頭看他:“真的?”
季聽遲疑了下:“那就是可以浮起來,又可以放泡泡。”
戚灼仰頭看懸崖頂,隱約可以看見邊上生著一棵水桶粗的大樹,季聽則一直在給他講述自己剛領悟的新理論:“泡泡浮力招肯定是很厲害的,只是比不上旋風衝衝衝大招,那個坐壞小板凳的小朋友會泡泡浮力招,還經常和我對戰。”
戚灼縮回頭:“既然他會泡泡浮力招,那怎麽坐壞了小板凳?”
“可能,可能因為他太胖了。”季聽想了想後認真道。
戚灼側過身,轉頭打量著季聽:“你會泡泡浮力招嗎?”
“那肯定的。”
“好,既然你會這招,也不胖,那現在交給你一個任務。”
三分鍾後,季聽套著衝鋒衣帽子,站在懸崖外的鐵梯上,顫巍巍地向前跨出一步。那隻小小圓圓的運動鞋落在生鏽的鐵梯上,發出兩聲脆響,鏽皮鐵屑直往深谷裡掉。
他腰間系著一條粗繩,另一頭被戚灼繞在自己身上,同時給他打著手電。
深谷的風很大,季聽被吹得睜不開眼,身體也有些搖晃,便伸手去抓旁邊的鐵欄。
哢嚓,那段鐵欄居然被他掰斷。
“啊!啊!”他拿著那段空心鐵欄,驚恐地去看戚灼。
戚灼身上繞了好幾圈粗繩,手還用力扯著,見狀便道:“扔掉就行了,你別去扶欄杆,扶旁邊的山壁。”
季聽去摸旁邊山壁,摸到一手滑膩的青苔,又縮回手道:“可是好髒哦。”
“……這個時候你還嫌髒?”
“我不扶,我就這樣走也可以的。”山澗風大,季聽眯著眼大聲回答,並再次往前跨出一步。
他就這樣走出了一半,前方天空上卻突然出現了兩束亮光,並飛快地朝著這方向移動。
戚灼知道那是機甲,連忙關掉手電筒,嘴裡急促命令:“貼著山站著別動。”同時自己也往後挪,縮回了管道中。
他趴了一秒後不放心,又探出頭去看,低喝道:“貼上去!”
季聽站在鐵梯上,臉湊在離山壁一公分的地方,屁股高高撅著。聞言又將臉貼近了些,屁股卻撅得更高了。
“全身都給我貼上去!”
“……哦。”
季聽抬腳往山壁前挪了一步,腳下卻哢嚓一聲,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便跟著那塊斷裂的鐵板一起墜落向下。
戚灼在季聽消失的瞬間,被身上纏住的繩子向前猛地拖出,他眼疾手快地摳住管道口兩側的山壁縫,這才穩住了身形。
機甲大燈就已經照了過來,他只能保持原姿勢趴著,垂著頭從鐵梯縫隙裡往下看。
他看見小孩兒一聲不吭地掛在半空,還跟著繩子慢慢轉著圈。但他穿著黃色衝鋒衣,頭頂罩著帽子,像隻小小的變色龍隱沒在黃綠斑駁的山壁背景裡,如果不仔細看的話,倒也不容易發現。
雪亮燈光從鐵梯上慢慢掃過,戚灼心跳得快從喉嚨眼裡蹦出來。他現在的腦袋也露在管道外,只能兩條腿拚命往後蹭。
機甲裡的螅人並沒有發現鐵梯下掛著的季聽,燈光不斷往前移動。戚灼兩手用力,發顫的手背上鼓起幾道青筋,終於在燈光掃來的瞬間,整個人縮回了管道中。
亮光卻停在了管道出口,沒有再往前移動。
一滴冷汗從戚灼額頭滑下,輕輕滴在管道壁上。
吱吱!
一隻尺余長的山脊鼠出現在對面山壁,用爪子剝著青苔往嘴裡塞。機甲大燈的照射下,它脊背上的硬殼像是鏡子般反著光。
一聲粒子彈出膛的聲音響起,那隻山脊鼠便在回蕩的槍聲裡墜落下山崖。
兩秒後,燈光移開,對面山壁上龐大的機甲倒影朝著前方飛去,山澗裡很快便重新恢復了黑暗。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