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還是繼續走,直接去龐隆城吧。雖說龐隆城也好不到哪兒去,好歹還有納鷹軍。”
……
季聽仰頭看著起飛的瑪麗號,在某個艦窗上看見了媽媽的臉。
“媽媽!”
他拚命哭喊,媽媽也滿臉焦急地在說什麽,只是隔著厚厚的艦窗聽不清。
“媽媽,不要丟下我,媽媽……”
季聽正在嘶聲哭叫,就見瑪麗號開始劇烈搖晃,在悶雷一樣的爆炸聲中解體成數塊,冒著火光往地面墜落。
“媽媽,媽媽——”
季聽大叫著睜開了眼,眼前卻是一片黑暗。他感覺到身下在左右搖晃,耳邊是物體塌落的轟響,還有細沙碎石往頭臉上濺落。
“媽媽……”他依舊處在那個夢境中,在搖晃中想撐住地面,但手裡摸到的不是帶著草莖的泥土,而是柔軟的布料。
轟響和搖晃很快平息,鼻端充斥著嗆人的粉塵味。他愣愣地坐了幾秒後,才想起他現在是在一間地下室的床上,和成火哥哥一起在睡覺。
他伸手去摸身旁的戚灼,卻隻摸到了堅硬的水泥磚。
“成火哥哥!成火哥哥!成火哥哥!”季聽在黑暗中摸索,再次感受到夢中的恐懼,聲音帶上了哭腔,呼吸也開始急促。
“我在這兒。”
聽到戚灼的聲音從泥磚堆裡傳出來,季聽立即豎起耳朵,也屏住了呼吸。
“哪兒?你在哪兒?”
“就在你旁邊!我被埋住了!”
“就在旁邊啊。”季聽湊近了些,伸手去摸面前的冰冷磚石,又驚又喜地嗚咽:“成火哥哥你沒被壓死嗎?”
“……沒有。水泥板沒有完全壓下來,這裡面有空隙,但是我推不動。”隔著一層磚石,戚灼的聲音有些悶:“你告訴我外面是什麽情況,屋子裡其他地方被埋了沒有?”
季聽摸著一塊水泥磚,往外抽了兩下,沒有抽動:“我不知道,太黑了,我看不見。”
“你摸下床頭櫃被埋了沒?那上面有蓄能燈,你找到,打開。”
季聽摸向床邊矮櫃:“沒有被埋,怎麽開燈的呀?”
“燈座後面有個按鈕,按下去。”
蓄能燈亮起,整間屋被照亮。
房屋還算完整,只有右側塌落了一整塊水泥板,恰好是戚灼睡覺的位置。水泥板的一頭長端搭在床架上,左側邊抵著牆懸空,右側邊壓在床上,剛好形成了一個封閉的長條狀空間。
戚灼應該也能看到光亮,在大聲道:“給我說說這塊水泥板是怎麽樣的。”
“它,它是灰撲撲的——”
“是怎麽壓在床上的。”
“落,落下來壓在床上的。”
戚灼聲音隱隱有些暴躁:“豬嗎?我是讓你說清楚它怎麽壓著我的。”
季聽聽見這熟悉的語氣,反而定了心,不再那麽慌亂:“長的那頭就搭在床頭上的。嗯,它是斜著的,靠在牆壁上,這邊壓在床上……嗯,我的手都伸不進去,你可能要壓得很扁很扁才能鑽出來……”
“腳那頭呢?快去看看腳那頭。”戚灼命令。
季聽爬去床尾:“好多的小石頭,沒有那麽大,是一堆小石頭。”
戚灼道:“把那些碎石塊都搬走,我可以從腳那頭鑽出來。”
“好的。”
季聽將蓄能燈放在腳邊,開始搬壓在床尾的石頭。
“這個有點大,但是我可以搬起來……這個很小,像個包子,我可以一次拿走三個……成火哥哥,成火哥哥。”
“在。”
季聽如釋重負:“哦,沒死哦……看我再來搬一個大的,嗨呀……成火哥哥。”
“在。”
床尾壓著的是一堆散磚石,季聽能搬走的就搬走,搬不動的就推到床下。他手下不停,嘴裡也絮絮叨叨說個不停,每隔半分鍾就要喊一聲戚灼。
“成火哥哥。”
戚灼回答的次數多了,這次便沒有做聲。季聽立即趴在碎磚石縫隙處,焦急地連聲喊,他才無奈地應了聲:“在啊。”
“在你為什麽不說話?我還以為你死了!為什麽不吭聲?”季聽音量提高,聽上去像是要哭了。
“行行行,你喊我我都答應。”戚灼一動不動地躺著,隻盯著面上的水泥板。
季聽氣喘籲籲地抹了把臉上的汗:“你要聽話!要乖!只要我喊你,你就要說在,或者在啊,或者我在我在。我們現在來一遍——成火哥哥。”
季聽喊完後,便側著耳朵仔細聽。
石磚內沉默著,幾秒後才傳出戚灼的聲音:“在。”
“好乖。”季聽滿意地繼續搬石頭。
他一直說著話,還會給自己加油鼓勁,偶爾也會很嬌氣地對著石堆抱怨,說手指疼腳趾疼哪哪兒都疼,但始終沒有停下休息,將碎磚一塊一塊推走。
戚灼躺在這方逼仄的空間裡,聽著小孩兒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在那聲成火哥哥出現後迅速做出回應,偶爾也會跟著說兩句其他的。
“哎喲我的手指尖尖好疼,會不會割破了呀?我的腳也疼,踩著這些石頭一點都不舒服。”
戚灼回道:“你把浴袍袖子放下來,再去衛生間拿盆,把石頭裝在裡面用盆拖。”
“好的。”
季聽便放下浴袍長袖子,罩住手。但他不敢一個人去衛生間拿盆,於是將浴袍下擺鋪在地上,撿幾塊碎石放在裡面後,兜住往旁邊空地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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