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看見江國忠發愣了一下，劉雲點頭哈腰賠著笑臉道:“屬下工作做得不好，還請江局多多監督指點。”
本來只是一句客套話，江國忠沉著聲音道:“你們所裡的工作，看樣子確實得要我多監督才行。”
江國忠早就下班回了家，聽到有人報告說這片轄區有青年人聚眾鬧事，還是在公共場所，正值他仕途的關鍵時期，他怎麽可能不上心，立馬親自驅車趕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結果一來便是混亂的爭吵聲，就跟罵街似的，著實讓他大開眼界。
審訊室外邊的場景更是混亂不堪，完全看不出誰誰誰是幹什麽的，地上亂七八糟的文件，簡直不像話。
他俯下身子，將地上的筆錄一張一張給撿起來，收起來在桌子上整了整。
劉雲尷尬至極，但還是得硬著頭皮把凳子給拉出來:“江局，您坐。”
江國忠緩緩坐下，身子板正，開始看起手中的資料。
“江局，事情是這樣的，兩夥小年輕起初鬧著玩，然後有個人鬧過頭了，不小心……”
“不用你說，我會自己看。”
不給劉雲說話的機會，江國忠迅速將筆錄瀏覽一遍，包括事情前因後果，包括每個人的檔案，越看臉色越是深沉。
“方隊長，這是你做的記錄?”江國忠抬眼看了下方正平。
“是……”
“那情況不是很明晰了嗎，要什麽必要吵哄哄的，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嗎?”
別看江國忠風輕雲淡的語氣，方正平知道這是領導對他們工作不滿，說得不好聽一些，就是懷疑他們工作能力有問題。
這就很要緊了。
工作能力欠缺，難以勝任該項工作，簡直就是給自己的前途判了死刑啊。
可看著劉雲不停向自己使眼色，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主要是江國忠給他的壓力太大，想說什麽也沒敢說出口。
“嚴格按規定來辦就好了。”
雖然聽不出江國忠這句話的意思，倒是給了方正平松了一口氣，至少給了機會。
可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這時楚雲舒突然站了起來，來到江國忠的身邊瞅了瞅，劉雲都要嚇死了，連忙就要把她給拉開。
這小婆娘簡直不要命！
“哎！我就說好眼熟，江副局長，看見我怎麽不打個招呼，你不記得我了啊?”楚雲舒笑呵呵的，一副沒大沒小的姿態。
“那次我跟謝秘書去你們分局裡捐的電腦，怎麽樣，發下去了沒，還好用嗎?”
江國忠看著眼前俏皮的姑娘，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了稍微的笑容:“怎麽會忘了呢，小楚姑娘，局裡的小夥子都誇你沒有大小姐的架子，熱心幫他們裝電腦呢，一個個整天惦記著你，只是我這老糊塗了，剛剛沒看見你，我就說楚雲舒這個名字怎麽這麽眼熟。”
“你怎麽會來這?”
楚雲舒也不知道這老家夥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的瞎了眼客套兩句。
也不回答他，只是叉著腰陰陽怪氣道:“江局長啊，容小女子無禮多嘴一句啊，都是為人民服務的崗位，作為領導的，定期考核下手下的業務能力和工作態度還是有很大必要的。”
被一個小姑娘這般冷嘲熱諷，江國忠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瞥了方正平一眼，語氣愈發冰冷:“什麽情況?”
看楚雲舒和江國忠這般隨意的對話，劉雲整個人都傻眼了，忐忑不安的表情完全寫在了臉上，
雙腿不覺有幾分發軟。 他心亂如麻，沒想到頂頭上司竟然是跟這女人認識的。
不止認識，照這女人的態度，應該說是頂頭上司是站在她那邊。
真是踢到鋼板上了！
方正平剛才還是憂心忡忡的模樣，此刻領導明明生氣了，他倒是內心不禁一樂，這不就給了我台階下了嘛。
再想想先前劉雲那副拽得跟二百五似的嘴臉，此刻還在向自己緊張使眼色，內心啐了一口。
呸，學歷高了不起啊，早看你不爽了！
方正平的嘴臉頓時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從緊張與慌亂變成了無辜與尷尬:“是，劉副局長他，與我的判斷產生了分歧，我認為是那個姓陶的青年意欲猥褻女性，且夥同其他人尋釁滋事，並持武器傷人在先，應當嚴格懲處，那個姓J……江悅小同志屬於正當防衛，劉副局長恰好做出了相反的判斷，屬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執行。”
此刻的劉雲簡直生無可戀而且想罵娘，不都說方正平這老家夥為人正直嗎，怎麽還尼瑪落井下石的。
敢情你只是對精神小夥重拳出擊，有背景的你是擁護而上啊?
“對啊，就很離譜。”楚雲舒接著補刀。
她指著蹲在地上裝死的陶青，甕聲甕氣道:“明明是這個家夥和另一個人來攔住我路不讓我離開，想要欺負我，幸好他朋友及時出現把他們給趕走了，我才免受無妄之災。”
“沒想到，之後他又叫一群人來打傷了我另一個朋友，都進醫院了，要不是我這個朋友身手好，估計我現在都不會待在這，那個警察竟然說他是受害者，我真是震驚至極！”
“我這個朋友成績可是年級前五，弱不禁風的一個讀書人，是我們八中明年高考青北種子選手，然後他竟然還要把我朋友單獨關起來不吃不喝，這不是要折損我們國家的棟梁之材嗎?”
楚雲舒每一個字都如擊要害，劉雲額上冷汗不斷溢出，要是再讓楚雲舒繼續說下去，自己這輩子估計完全就沒了。
媽的又是身手好，又是弱不禁風的，青北選手出來打架，你可真牛逼！
甭管楚雲舒說得有沒有道理，甭管是真的還是瞎編的，這種不大不小的打架案件，現在完全由她說了算。
此刻的劉雲可真是恨透了陶青，媽的第一次進局子就給我惹這麽大麻煩，恨不得能夠當場跟他姐姐離婚，來個大義滅親。
他誠惶誠恐向楚雲舒不停鞠躬:“楚姑娘，抱歉，十分抱歉，是我腦子糊塗了，做出了錯誤的判斷，讓您和您的朋友蒙受了不明的冤屈，我向您道歉。”
“我看不是腦子糊塗……”楚雲舒看都不看他一眼，還想陰陽怪氣兩句，只聽江國忠哼了一聲，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劉雲，“哼！看來以你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擔任副所長的職務，你現在滾回去，把警徽和證件給我交上來，改天再考慮如何安排你。”
“是，是。”劉雲鞠躬連連，不著痕跡瞪了陶青一眼後，灰溜溜離開了現場。
陶青也不是傻子，眼看自己靠山就這麽被打發走了，臉上哪還有剛才裝出來的痛苦之色，這會兒已經變成了無盡的惶恐，蹲在地上不停打顫。
他們不會給我判刑吧?
時不時偷偷瞅上楚雲舒兩眼，剛好楚雲舒也看過去他的方向，發現後惡狠狠瞪了一眼:“看什麽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陶青嚇了一個哆嗦，連忙將眼神收回去，腦袋埋在雙腿之間盯著地面懷疑人生。
完了完了！
只是在路邊隨便調戲一個女的，不會最後給我判刑吧?
關鍵是扔瓶子傷人的那個家夥，是他朋友的朋友，跟他根本就不熟，真是操了蛋了。
“哎，江局，你怎麽讓那個人走了?”
楚雲舒神氣收回目光，仍是不解氣，湊近江國忠的耳畔，低聲道:“就蹲在地上裝死的那個家夥，他說他有親戚在警察局工作，得把他關起來拷打一頓從他口中套出點話才行。”
“哈哈哈。”江國忠爽朗一笑，“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們都是文明執法的，哪有拷打這一說法。”
“那不對，采用特殊的手段清除腐害國家的蛀蟲還是有必要的。”
江國忠點點頭，微笑著道:“這樣，小楚姑娘，我先送你回去，你要相信國家機關，我們會公正處理這件事的，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如何，晚點家人該擔心了。”
“哦。”楚雲舒不滿地撅了撅小嘴，知道跟這個油鹽不進的老頑固扯皮沒用，“不過，我朋友也要和我一起！”
“當然。”
“就這樣放我們走了，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小楚姑娘你說笑了。”
楚雲舒很滿意江國忠的回答，心滿意足回到江悅身邊。
方正平雖然為人嚴肅，但也是個懂得見風使舵的家夥，早早就把江悅的手銬給解開了。
江悅自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因為以他的身份，在這種場合根本就沒有插話的機會，甚至他剛才還在想，如果不是跟楚雲舒在一起，如果不是楚雲舒提前放了狠話，就單論自己為鄭珺出頭這件事，來到警局後估計不會太好受吧?
更不要說那個陶青，還是有一定靠山的。
不被整死也得脫張皮。
三十歲的人了，做事還是這麽幼稚，一點也不考慮後果，雖然的確是被怒氣給衝上頭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
“江悅，發什麽呆呢?回家了！”楚雲舒笑眯眯湊到江悅的身前，俏麗的臉蛋緊靠江悅的臉，讓江悅都不覺往後一縮。
“躲什麽，我又不會害你，還是說我真有這麽可怕?”
“hh。”江悅搖搖頭，笑了。
是不是想太多了?
如果不是為楚雲舒出頭，自己也不會惹麻煩上身。
真是不能怪自己，自己前世什麽麻煩事也沒有遇上過，自從遇上楚雲舒之後，也算得上是奇葩事連連。
回想起來，楚雲舒給自己造成的麻煩還挺苦惱的，此刻的江悅卻突然發現沒這麽討厭她了，新一輪生命，終歸有此一劫
楚雲舒就是自己的劫吧。
“笑什麽，你笑什麽?”楚雲舒知道江悅在笑話她，羞著臉不停搖晃他的手臂。
“笑你可愛。”
“不信，你肯定暗中笑我傻逼。”
“對，那就按你說的。”
“我就知道！”
走在前頭的江國忠聽著後方二人的拌嘴的聲音，就像是在打情罵俏一般，無奈笑笑搖了搖頭，心想現在的年輕人啊。
老了老了，年輕人的戀愛，真值得被祝福啊。
笑容之中，又夾雜著一絲欣慰。
才剛出警局大門，一道行色匆匆的身影下車趕了過來，剛好與江國忠和楚雲舒三人遇上，愣了一下。
“老江?”再看看江國忠身邊的楚雲舒很開心的樣子，他松了一口氣，“來晚了，楚先生也給你打點話了啊。”
梁龍飛是沙市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二十分鍾前接到了市裡楚大先生的電話，當時他正在洗澡晚了五分鍾才發現然後回撥過去，聽到楚先生的女兒被自己手下給抓了的時候，把他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
立馬就打給所屬轄區的派出所所長，結果，好家夥，這個王八蛋也沒接電話！
這蠢貨不知道二十四小時手機開機隨時待命的嗎?！
心想完蛋了，馬不停蹄趕到對應派出所時，看到副局長老江和安然無恙的楚雲舒時，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回頭挨罵一頓是免不了的了，不過沒出什麽事就好。
“楚先生沒給我打電話。”江國忠搖了搖頭，也明白是怎麽一回事，道，“我只是剛好路過，這位是楚先生的千金。”
“哈哈。”梁龍飛憨憨笑了笑，“楚姑娘，你還好吧?”
“一點也不好！”楚雲舒撅著小嘴兒，雙手抱胸看過另一邊去，耍小姑娘性子。
梁龍飛內心咯噔一下，看樣子是沒什麽事，但這姑奶奶在裡邊不會受委屈了吧?
媽的，下次洗澡一定要帶手機才行，這些手下的混蛋也一樣，免得錯過了重要消息。
梁龍飛賠笑這道:“抱歉，楚姑娘，是我工作做的不夠到位，還請你原諒。”
“你這是工作非常不到位。”楚雲舒氣呼呼道，“哼！前前後後接近一個小時，要不是遇上了江局，我現在可能已經躺裡面了。”
啊???
明明我在二十分鍾前才接到的電話啊?
梁龍飛不停道歉，實際上懵逼得很，內心把派出所所長以及把楚雲舒抓起來的這幫人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也不清楚楚雲舒所說的躺裡邊是什麽意思，反正不能是友善的意思。
事後絕對要讓這群人好看才行。
“行了老梁，不如你先進去了解下情況吧，我先把楚千金和他的朋友送回家。”
“好，好，辛苦你了。”
掠過三人後，梁龍飛氣衝衝走進了門。
楚雲舒和江悅則是上了江國忠的大眾帕薩特，一起坐在後排。
“小楚姑娘，你家應該是在恆大帝府吧。”
“嗯嗯。”
“那我先送你過去吧。”
“嗯?”楚雲舒歪著腦袋疑惑了一陣，“那你知道我朋友住在哪?”
“呵呵。”駕駛坐上的江國忠爽朗出聲，“剛剛看到了這位小同學的資料，剛好我一個老熟人就住那。”
“這樣啊。”
楚雲舒也沒有再疑惑什麽， 而江國忠透過反光鏡看著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麽，然後冷不丁出了一聲:“小楚姑娘，剛剛聽你說，你這位朋友是學校年級前十?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楚雲舒把腦袋高挺，像是炫耀自己的成績一般，滿臉驕傲說道，“是年級前五好吧，你可以自己去我們學校看看。”
“這樣啊，未來的青北學子，國家的棟梁啊，真不簡單。”江國忠感慨一聲，語重心長道，“小夥子，父母把你教導這麽大也很不簡單，以後還是少跟外面那些遊手好閑的青年起衝突為好，國家的未來還需要你們去建設啊。”
“嗯，多謝江局長提醒，我會記在心上的。”江悅不卑不亢說道，語氣很是平靜。
“江局，你別看這家夥冷冷淡淡的，其實很熱心腸的，是個老實本分的好學生，這次完全是個意外，要不是他替我出頭根本不會被卷進來。”楚雲舒興衝衝說道。
“替朋友出頭，這是少年意氣，倒也值得認可。”
“他可不認我這個朋友。”楚雲舒撅著小嘴，對江悅凶巴巴呲了下牙。
“哦?”江國忠倒是好奇起來了，“那你們是什麽關系?同班同學?”
“校友。”
“什麽校友。”楚雲舒不滿拍打了下江悅的肩膀，又兀自笑吟吟道，“明明是我剛交的好朋友！”
江悅嫌棄。
我可沒有剛交的好朋友，這種惡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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