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凌初夏硬著頭皮，聲音柔弱而又吞吐道，“你……你怎麽來了?”

　　說著時，還掩耳盜鈴似的跟江悅拉開了一丟丟距離。

　　關巧施靜靜抬起眸子，淡淡道:“我不來，是不是等你跟他結婚了你才通知我來?”

　　轟隆！

　　本就抱著僥幸心情的凌初夏，這話一出就像是一記驚雷在她的耳中炸響，表情完全慌亂了起來，嘴唇張開，想說什麽卻完全堵在了喉嚨裡。

　　“阿姨……”

　　“你別叫我阿姨，我跟你可不熟。”江悅見此情景本想說些什麽，關巧施直接強行將他打斷。

　　看都不看江悅，冷冷盯著凌初夏:“你們以為我才剛剛知道這件事嗎，本來我還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現在倒好，早戀是吧，整天跟個男的談情說愛你儂我儂的，學都學不進去，看看你考試考成什麽樣了！”

　　本來關巧施也認為女兒長大了，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像以前一樣管教她太多，即便是她戀愛了也有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結果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平時變得隨隨便便是一回事，考試成績退步也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完全意識不到問題出在哪裡，完全不懂得反省。

　　果然還是得跟以前那樣嚴格管教才行，不能這般縱容她。

　　聽關巧施說早就知道她戀愛了，再結合當前被訓斥得不知所措，凌初夏一臉慘白看向江悅。

　　她就一無助的弱女孩，在這種緊張關頭只能依賴自己靠得住的男友。

　　“你老看人家幹什麽，你是沒有腦子嗎，還是說你是啞巴，有什麽事情不可以親自說出口，你跟人家談戀愛是全都看人家眼色，人家讓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嗎?”

　　這下，凌初夏是完全被嚇到了，縮著身子腦袋都不敢抬。

　　從小父母就教育她女孩子要有自己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不能賴在男人身上失去了女人的個性，此刻她被刺激到了，好像自己真的做錯了，違背了自己的人生準則一般，害怕極了，生怕下一秒關巧施說她不懂得自珍自愛。

　　“阿姨，你這樣教育女兒是不對的。”

　　江悅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歎了一口氣道:“初夏她已經不小了，懂得怎麽跟人相處，懂得怎麽跟男孩子保持合適的距離，懂得保護自己，並不是你說的那樣不懂得自我思考。”

　　“那好，我問你，她學會自控了嗎，你有教會她要自控嗎?”

　　“……”江悅沉默了一下。

　　正如對方所言，凌初夏跟自己在一起時的確沒有控制好那個度，雖然能夠很好堅守作為乖乖女的底線，但是思想上，心思整天分一半在自己身上。

　　江悅也看出來了凌初夏是第一次戀愛，小女孩第一次戀愛在短期內傻乎乎的戀愛腦也算正常，他也不好指出，免得小姑娘耍性子說自己不愛她了，嫌棄她了之類的話。

　　其實隨著時間發展，正常過度就好了，這一次的考試退步卻沒給他們這個機會。

　　在家長的視角內，凌初夏的“墮落”屬實是江悅這個男友沒有做好應盡的職責，愛一個女孩，還要教一個女孩該如何理智去愛。

　　“但是阿姨，你這樣當著大家的面責備初夏，終究是不對的，初夏成績退步的原因全在我身上，有什麽不滿的，你衝著我來吧。”

　　即便是三十來歲的江悅，面對當下情況，畢竟是女友的母親，也只能以少年的口吻回應。

　　“我雖然很不滿，但我還沒必要跟你個小孩子計較。”關巧施冷豔的丹鳳眼瞥著江悅，語氣冰冷，“而且我怎麽教育女兒，與你一個外人無關，你就一學生，別以為憑著一腔少年熱血就可以去擔當。”

　　“跟我女兒在一起也有一段時間了，而且還是兩年多的同學，如果你連凌初夏不打不罵就不聽教的性子都不了解，你有什麽資格替我管教她，你有什麽資格教我怎麽教育她?”

　　“……”江悅一時無言。

　　他的確不太了解，他還沒來得及去深入了解凌初夏。

　　凌初夏弱弱抬起腦袋，一行清淚悄無聲息滑落:“媽，你不要說江悅了，全怪我……”

　　“你閉嘴！你才是什麽都不懂那個，還輪不到你插嘴！”關巧施當即將她喝斷，只是沒想到這小丫頭翅膀硬了，到現在還敢說話，真是了不得。

　　越想越氣，真是難得發這麽大脾氣，也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起來:“真不知道你們這些老師怎麽乾的，不及時調查學生的思想狀況，遏製早戀這種不良風氣產生。”

　　“我還聽說他們倆成天牽著手在校園裡，你們是眼神不好看不見還是根本不管學風建設，虧我當年放心將女兒放在你們學校，你們乾得倒是好！”

　　黃大生和蘇超登都是五十多歲快退休的人了，前者還是學校的高層領導，此刻被關巧施四十歲出頭一年輕女子說得滿臉通紅，背後冷汗直流。

　　“抱歉關女士，這件事情的確是我們失職了。”連連向關巧施鞠躬道歉，背後襯衫都被汗水浸濕了。

　　沒辦法，人家夫家的身份地位擺在那，一不小心對方說句你們是不是不想幹了，連同校長可能都要卷鋪蓋走人。

　　不要說她本家，當年黃大生還年輕的時候，見到她父親都要點頭哈腰問候一聲:局長好！

　　關巧施也懶得跟這些小鬼計較太多，鳳眸一瞥，轉向一旁的中年婦女:“林女士，你呢?你和你愛人好歹也是國家公職人員，有思想、有文化、有素養的人，我不知道你們怎麽管教的你們兒子。”

　　“默許他早戀，還是不關心壓根不關心他在校園的生活，不關心他的思想動態?剛剛來的時候，竟然連自己兒子在學校裡談戀愛了都毫不知情。”

　　林馨的表情可謂難看至極，賠笑也不是，難受也不是。

　　同樣是一種很為難的神情，不停道歉:“很抱歉，關女士，都怪我沒有管教好孩子，給您帶來困擾了，我代我家孩子向您賠不是。”

　　說著時，還一邊朝著關巧施鞠起了躬，同樣是那種抱歉的眼神看著江悅，緩緩道:“小悅，給人家道個歉吧。”

　　即便是經歷過很多，已經三十歲的江悅也是一陣恍惚。

　　明明是兩個年紀差不多的女人，江悅一直覺得自己的母親很年輕，很貌美，即便是自己三十歲的時候她也沒有顯老。

　　可放起來對比，才顯得自己的母親多麽微不足道，在關巧施的光鮮面前，自己母親散發的光是多麽黯淡。

　　從未見過母親如此低聲下氣過，心中挺不是滋味的。

　　母親不是不顯老，而是從來沒有自己的面前顯老過。

　　這一刻，在江悅的眼中，母親蒼老了許多，許多。

　　即便是三十歲的自己，擔當過的事情還是太少。

　　“小悅……”

　　“抱歉，關女士，給您添麻煩了。”江悅彎下了他挺直的腰杆。

　　本就傷心不已默默流淚的凌初夏見此情景，更是掩著面抽泣了起來。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跟江悅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