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謙易在書店中隨意轉了圈,最後來到藝術類書籍的區域。這些書大多乏人問津,因此附近分外安靜。
白謙易看見一個外國導演的劇本集,那導演執導的幾部電影他都看過,對劇本有些興趣。
他伸手拿書,不料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伸向那本書,兩隻手毫無預警地碰在一起。
觸碰的瞬間,白謙易原本死氣沉沉的心又活了過來。
得是多麽巧,才能有人在此時此刻也對這本書感興趣,莫非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
白謙易轉頭,就見身旁出現了熟悉的小土狗——是那日見到的大學生。
“是你。”兩人不約而同地脫口而出。
白謙易笑道:“你還記得我。”
大學生點頭,表情靦腆,忙取下書雙手遞給白謙易。
白謙易:“謝謝。”
大學生回了聲“不客氣”,聲音不大,也不敢多瞧白謙易一眼。他似是還想說什麽,白謙易笑著等他,但最後他隻張了張嘴,還是什麽也沒說。他朝白謙易點點頭,轉身走了。
是個挺內向的小孩。
白謙易身邊還沒這樣的人,隻覺得新奇。
除了那本劇本,白謙易又挑了兩本詩集。結帳前他忽然想到薛贏雙,遂又走向英語輔導書的書架。
薛贏雙之所以一直喊他“白老師”,在於薛贏雙的英語全是他輔導的。
上次他回國時,薛贏雙正好在準備自考的英語科目。薛贏雙的學校教育隻接受到高一,英語可說是學得一塌糊塗,他看不下去,便一手包辦了薛贏雙的英語,硬生生救活了薛贏雙的成績,還為薛贏雙打下不錯的英語底子。
那時刑雲也在輔導薛贏雙的高數,出於競爭心理,白謙易甚至親手編寫了給薛贏雙上課的教材。只是因為過於匆忙,那份教材仍有許多可以改進的空間。
白謙易心想現在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再改改教材,之後好輔導薛贏雙考研。
白謙易來到英語輔導書區域時,一眼又看到了那個大學生。
那大學生沒有注意到白謙易,專注地看著手上的教材。白謙易沒想打擾他,然而經過他身後時隨意瞥了一眼他手上的書,最終還是忍不住輕聲提醒:“這一本雖然很多人推薦,但幾個文法和答案都是錯的,別買。”
先前白謙易為了自編教材,參考了不少其他人的書,因此什麽書好、什麽書差,他大抵摸透了。
那大學生嚇了一跳,回頭見是白謙易,隨即又紅了臉,忙把書放回去。
白謙易拿了另一本,遞給大學生:“這本比較比較冷門,但寫得不錯。”
“謝謝。”大學生道謝,隨即又鼓起極大勇氣似的,朝白謙易問,“你也考研嗎?”
“我?”白謙易忍不住笑,“我像是還要考研的年紀嗎?”
“對、對不起!”大學生的聲音高了點,想起這是在書店,趕緊又壓低聲音,“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是學生。”
“我不是學生,”白謙易忽然起了逗他的興致,“我是英語老師。”
那大學生信以為真,忙朝白謙易結結巴巴道:“老師好。”
見他那認真的模樣,白謙易又忍不住逗他:“你好,補課嗎?”
*
午後,白謙易坐在咖啡廳中,對面則是那個大學生。
方才白謙易是半開玩笑地問,孰料對方卻當真了。所幸白謙易玩笑歸玩笑,卻也十分樂意教他。
在白謙易眼中,別人有需要,他便教,這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了。
那大學生名叫駱凡,A大土木工程專業,開學升三年級。
駱凡暑假在工地實習,平日住在工地裡,到了假日便會往市裡的書店跑,今天也是趁著放假到書店來選考研的輔導材料。
學土木的,又在工地實習,駱凡為什麽這麽土,一下有了解釋。
刑雲是A大畢業的,薛贏雙也在A大裡旁聽,因此白謙易對A大學子倍感親切。
尤其駱凡一看就是窮苦孩子,卻能考上A大,暑假時還勤工儉學,更加證明他是一個聰明而堅毅的小孩,這讓白謙易對他油然升起好感。
白謙易一直遺憾自己不能在薛贏雙小的時候陪著他,此時遇見一個與薛贏雙背景相似的人,令他下意識地便想彌補這份遺憾。
“加我微信吧,回頭我給你發教材,是我自己編的。”白謙易見駱凡仍繃緊神經,手甚至都攢著。他忍不住笑道:“學土木的都像你這樣嗎?緊張什麽,我又不吃人。”
駱凡點頭,卻沒有絲毫放松。他緊張了半天,最後問道:“老師,您姓什麽?”
“姓白。”白謙易不曉得這問題有什麽好緊張,回答道,“我叫白謙易,謙遜的謙,平易的易。”
聽到這個答案,駱凡的身體一下放松了下來。然而白謙易沒注意到的是,駱凡那雙被厚重鏡片所隱藏的眼睛,在一瞬間透露出失落。
白謙易上了一下午的英語課。
不得不說,駱凡是真的聰明。他的六級分數很不錯,其實就算自己學習,考研也不會有任何問題。然而他也是真的好學,他聽白謙易的發音非常地道,便請白謙易訓練他的發音。
臨別前,白謙易道:“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我都有空。”
駱凡鄭重地朝白謙易道了謝,又問:“白老師,請問補課的費用怎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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