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嫉恨與原罪
「你到了校門外了沒?」韓武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說話,一邊將面前的書抱起來放到盒子裡,「那好,你等一會兒,我讓他們幫我把東西搬下去。」
電話掛了之後,韓武用腳踢了踢還在跟季璃你儂我儂的安旭陽,再對著麒麟和元朗叫了一聲,「快!苦力們,給我把東西搬下去,樓下司機正等著呢!」
安旭陽「哎」了一聲,利落的掛了電話,雖然媳婦兒重要,但要是沒有韓武這個兄弟,別說媳婦兒了,也許連自己這百十來斤的肉都保不住。
他上前,一把抱起裝得滿滿的都是書的一個紙盒,率先走起來。
麒麟元朗也各自幫著拿了一些東西,幾人分派分派,韓武一早收拾好的東西就拿的差不多了。
「小五,雖然實習期間,學校不准住校,可你這也不用全部搬走了呀!你看看你那床鋪,就剩下一些被縟了,你該不是實習期間都不打算回來了吧?」元朗抱著東西,偏著頭看韓武。
韓武嘿嘿傻笑兩聲,還真別說,他打得就是這個主意。
「我看你們班同學全讚揚你有犧牲奉獻精神,把好的崗位全讓給了他們,自己撈了個最沒前途的,也全看錯你了!你就是估摸著那地兒離左大哥那裡最近,方便你來回!」麒麟也調侃著接口。
韓武繼續傻笑,麒麟說的話只才對了一半,他跳的那個崗位,以期望留職的情況看來,確實沒有發展前途,但如果是升學的話,還是非常有利的。
畢竟,他並不需要藉著實習崗位去攀交什麼醫師教授的,無論是經緯國和魏國手,還是莫凡那邊,所提供的後台已經足夠硬朗了,他需要的不過是更多自由的時間和清閒的實習工作,這樣他才能一門心思地去複習看書,為考試備戰。
而現在這個崗位,雖然發展前景不好,但是相應的,也不會佔用他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好!
說話間,四個人已經到了校門外,看到老地方停著的那輛小黑車,三人不由一起對著擠眉弄眼了一番。
看到這四個人抱著一堆東西走過來,左維棠下了車,幫他們把後備箱打開,將一紙箱的書放到了後面後,又塞了個小型的行李包,其他東西就再也放不下,全部塞到後座去了。
韓武拍了拍手,給了寢室三人一人一掌,「行了!謝過哥幾個了!對了,老大你房子找好了嗎?要不要我給你留意一下?」
這四個人裡,又是除了安旭陽外,實習期間都基本回老窩裡窩著去了。
安旭陽咧著嘴笑了笑,大咧咧的對韓武擺了擺手,「不用,我們那裡有集體宿舍,我先過去擠一段時間,不習慣再說吧!」
韓武看著安旭陽現下的笑臉,無端想起兩週前他被坑慘了的那一場糟心事,不禁感慨,安旭陽最大的缺點大概就是神經比較粗,很多事想不到細處,但最大的優點也是神經粗,再糟心的事,過了也就是過了,他還是那個安旭陽。
五個人站在車前聊了幾句,說定以後常去韓武店裡小聚,就各自散了,韓武也跟在左維棠身後鑽進了車裡,只是這一彎腰,突然看到一雙怨毒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
韓武一愣,反倒慢慢直起了身子,反望回去。
只見校門處的韓穎也正抱著一堆東西站著,她身旁跟著她的堂兄,她看到韓武回望回來,不由對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和她的堂兄走了。
韓武看著對方走遠的身影,摸著下巴沉思起來,她剛剛那一笑,似乎很……很什麼,韓武一時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
「上來,回去了!發什麼愣!」坐到了車裡的左維棠看到韓武還沒有上車,按了按喇叭催促他。
被喇叭聲驚得回了神的韓武,拍了拍額頭,將這一茬拋到了腦後,鑽進了車裡,坐到了副駕駛座上。
「什麼時候去報導?」左維棠瞄了他一眼,示意他自己繫上安全帶。
韓武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回道:「後天。」
左維棠點頭,發動車子。
兩人直接驅車回家,上樓時,那點東西來來回回搬了兩趟才搬完,回到家中,韓武一個人蹲在那裡收拾,將衣服全部理出來,一件件擺到衣櫥裡,弄好了衣服後,又轉身去書房,準備把書給整理好。
結果一踏進書房門,就看到左維棠正抱著手臂站在書架前,他腳下的裝書的盒子已經空了。
韓武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發現自己的書已經分門別類的被擺到書架上,還擺得異常整齊,他帶著笑意走到左維棠身後,伸手圈住他的腰,仰臉看他,「你在看什麼呢?你自己的勞動成果?」
左維棠伸手環住他的肩膀,低聲說道:「我只是在想,這個書架終於要被填滿了,這個屋子……也終於不是那麼空了!」
韓武微微怔忪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嘴角的笑意更加燦爛,「你是在暗示我什麼?」
左維棠低頭看他,「你說呢?」
韓武笑著搖頭,「你不就是得瑟我現在基本全年住在家裡了嘛!你的三餐有著落了,你的……嗯哼……也不用憋屈著了,是吧?」
左維棠挑了挑眉,不應話。
韓武笑著笑著突然想起自己現在的國防生身份,臉上又是一怔,而後看著左維棠,「哎,你說,我以後要是去了部隊,你不是還得一個人繼續寂寞地熬空房?」
左維棠被他這一問,弄得也是一怔,但不到三秒鐘迅速反應過來,「差點被你晃點過去,你只是國防役,什麼時候輪到你跟著駐紮部隊跑了,就你那身板,去了也是拖累別人的料!」
韓武被左維棠說得一懵,感情他不需要聽從指揮和分配?
看著韓武的表情,左維棠就知道他腦子裡想了些什麼,嘆了口氣,揉了揉他的腦袋說道:「你自己念個書,連自己何去何從都沒搞清楚,你整天都忙活了什麼?」
「現在的國防役多為預備役的意思,現在的軍校裡,哪行哪業都是有專業人才在的,你以為你們能優秀的越過他們去嗎?我看你們這一批裡,除了個別幾個被上面人看中,一定會帶走的,其他人還是繼續往上考吧!你們這個專業,不學個十年八年,到哪都沒有出頭日子的。」說著,還頗有那麼回事的為韓武嘆了口氣。
韓武被他這話一堵,立刻明白自己確實想當然了,但聽著他那調侃的話語和挑釁的眼神,心裡不禁冒了幾分火氣,他順手想去給左維棠一下狠的,卻一下就被反手制住。
「嗯,我沒什麼出頭日子,你等到老了也許都等不到我出息的,要不你還是自己過吧,我帶著自己賺來的錢去找年輕小夥!」韓武掙了掙沒掙開,嘴上不禁挑了刺人的話去戳左維棠。
左維棠被他這一擊,雖然知道他故意激怒自己的成分比較多,但不可否認,聽到他說「老」字和「年輕小夥」等字眼,心頭的邪火還是一陣陣的往上冒。
他左手扣著韓武要使壞的手,低頭看著韓武一臉隱怒的表情,心裡的火氣無處可洩,四處亂撞,但……左維棠盯著韓武一眨不眨看著自己的眼睛,最終還是微微嘆了口氣,綿羊偶爾也要暴走一下的,他伸手揉著韓武的臉,輕聲說著,「好了,我說錯了,別鬧。」
韓武本憋著一肚子惱火,只待左維棠再拿針戳一下,就準備全部爆發出來,但沒想到等了半天,等到的卻是棉花一樣的輕撓,讓他心裡火氣一下莫名散得乾淨,同時,心裡也微微有些赧意。
真是舒心的日子過多了,人就越活越回去了,居然還真因為這一句話就較起了真,不過……韓武瞟了左維棠一眼,心裡暗自有些自得,這頭野獸也有率先妥協的時候。
兩人因為這麼一出不大不小的摩擦,各自覺得在對方身上又看到了點不同的東西,倒是不覺得那是一次摩擦,反倒認為是給自己看對方不同面的機會。
而後兩人心裡又不約而同的各自盤算了一下,總覺得,這樣的事情,來幾次好像也無可厚非。
結果晚上吃飯時,雙方紛紛故意去找對方的茬,結果因為太過刻意和拙劣的技巧反倒雙雙笑場。
「行了,行了,你看一桌菜給我們弄的,不知道的還以為蝗蟲過境了呢!」韓武捂著肚子攤在椅子上笑。
左維棠則頗為鬱悶的摸著下巴想哪個環節出錯了。
韓武伸手去戳左維棠,「別想了,洗碗去,洗碗去。」
左維棠站了起來,看著一桌子的狼藉,也終於頭疼了一回,不過還是任勞任怨的挽起了袖子開始收拾桌子,一邊收拾,還一邊讓韓武起身去臥室洗澡,別攤在那裡傻笑。
韓武依舊傻笑的點頭進了浴室,等到溫暖的水柱淋了下來時,韓武才微微止住笑意,左維棠經得事多,三十歲的人,心智早就熟到爛了。
而他自己,則也是殼子不對芯子的一枚奇特存在,怎麼說,心裡年齡擺在了那裡,兩人都不是那些小年輕的心態,學起人家小年輕的作態還真是畫虎反類犬的效果,不怪他們兩人都互相看不下去要笑場。
等韓武洗好了出來後,一桌的狼藉已然消失,韓武臉上掛著笑意從陽台的出櫃裡掏了點花草茶,信步走到廚房。
他從櫥櫃上方掏了一個茶壺,把花草扔了進去,倒了一壺熱水,然後抱著茶壺站在旁邊看左維棠洗刷他們剛剛鬧騰的一堆碗盆。
左維棠抬頭看了他一眼,伸著滿是泡沫的手對著他勾了勾,「過來。」
「幹什麼?」韓武湊過去。
「親你。」話音一落,左維棠的唇就湊了上去,入口全是對方另自己安心的氣息時,不由暗暗感慨,還是這個感覺最好。
……
等到韓武去實習點報導的那天,左維棠也特地起了個大早,硬是要開車先把韓武送過去,然後才繞道去公司上班,韓武無語的看了他半天,勸他不用去了,自己又不是孩子,這麼點路難道還擔心他丟了不成。
可左維棠一句話,「踩踩點,以後方便接你。」就把韓武的後話全堵死了,他男人都這麼貼心了,他為什麼不給他表現機會呢。
進了實習點,找到報導老師,將自己的資料全部上交齊全後,韓武才真正的意識到,自己這個實習點確實冷僻,這都一上午了,比起他們樓下的各種西醫科室,他們這個中醫骨科來的病人不是西醫那邊推薦來的,就是一些風濕類的慢性病要調養的,還有一些是掛錯了科的。
帶韓武的老醫師人倒是不錯,沒人的時候總是抱著一個紫砂壺,裡面裝的都是好茶葉,沒水的時候,基本也不讓韓武動手,都是自己顛兒顛兒的跑去續杯。
韓武想獻個慇勤還被老醫師推拒了,「人就得多動動,我整天坐這兒,也就倒到茶水時還走個兩步,你要把我這活兒搶了,我一天動都不要動了,早晚得費了!」
韓武笑著應著,雖然對方也不主動要他做什麼,來看病的人也少,能藉著實例教導韓武的機會就更不多了,韓武總覺得自己剛出來,不做點什麼,一直幹坐著,更加發傻。
於是便自己找著活兒做,總得在前幾天給別人一點好印象。後期轉到其他科,這邊的評語也好看點,韓武只要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把中醫兒科、中醫婦科等等所有這家醫院有的科室都過一遍,就莫名感到一股壓力。
雖然他在經緯國和魏國手的教導下,課本上的知識掌握的不錯,但那畢竟是死的,真正到了實踐這一塊,他才知道自己心裡是有多怵,畢竟,他所經手的已經不單單是一些擺在書本上的醫案了,而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生命,是需要負責的。
帶著韓武的老醫師一眼看出韓武的慇勤和膽怯,卻依舊什麼都沒有說,每天端著自己的茶壺,有病人時看病,沒病人時,也總是自得其樂的在自己的科室裡轉來轉去。
韓武看著對方的樣子,心裡頗有些鬱悶,自覺自己算是乖覺的了,尤其是比起另外兩個同期進來實習的學生,他自認自己做的很多,但這個老醫師似乎誰都不放在心上,對他和對另兩人也無差異。
在這莫名的壓力下,對上這樣一位悠閒的老醫師的態度,韓武那股膽怯感反倒慢慢消散了,不管好不好,其實除了你自己,和關懷你的人,其人人不會在意。
看明白這些,韓武倒是收起了自己的慇勤和膽怯,該做的他還是會做,該給老醫師整理的文件他依舊整理,該給老醫師打掃的辦公室,他也依舊會打掃,只是收起了那份得失心,一切到變得更加理所當然了。
直到一個月後,韓武和另外兩個學生立刻這個科室往下一個科室去的時候,老醫師倒是難得的對三人說了一段意味深長的話:「中醫看病,大夫最緊要的還是心,不管什麼情況,你們記得自己救人治病的心就好。你們擺正了自己的心,什麼旁的,都會一點點聚攏到你們身上的,你們別不信。」
三人恭敬客套的對老醫師訓示的話表示了一番感激和恭維,轉身拿著老醫師給的評鑑到其他科室報告時,韓武看到上面的成績評定,突然明白了老醫師的這段話。
他失笑的合起了成績評鑑,不禁覺得這老醫師還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學起了電視劇裡高人,來點撥一眾小屁孩來的。
實習了一個月,韓武終於覺得自己是邁上了正軌,除了應對實習中的種種事宜,生活和學習上的種種也終於又一次回歸到他的掌握裡了。
晚間左維棠來接他回去的時候,韓武笑著給他說自己這一個月的體會,甚至是上午老醫師給自己說的一段話,兩人說說笑笑的回到了家門前,就被等在那裡的經緯國給嚇了一跳。
「師兄,你怎麼來了?」韓武收斂了笑意,不解的迎上去。
經緯國臉上含著微怒的看了看韓武,轉而十分憤怒的瞪著左維棠,咬牙切齒的說道:「開門,進去說!」
韓武和左維棠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雖然疑惑,但兩人看到經緯國這副神情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不然不至於這個臉色。
兩人趕緊開了門,把經緯國迎了進去,三人換了家居鞋往裡面走,到了客廳,韓武讓經緯國先坐一會,自己去倒水,結果卻被經緯國一口回絕,「都什麼時候了,還倒什麼茶,坐下!」
韓武一怔,下意識的聽從經緯國的話,坐到了沙發上,左維棠也跟了過來,貼著韓武坐下。
經緯國看了二人一眼,終是無奈的大嘆一口氣,伸手從兜裡掏出了幾張紙扔給了兩人。
韓武和左維相覷一眼,一同拿起了那幾張紙再看,這一看,兩人臉色立馬變了幾變,只見那一張張宣傳單頁一樣的紙上,附著的全是最近一個月左維棠去接韓武時,兩人親吻擁抱的照片,而且張張都是透過車窗還拍得異常清晰,一看就知道出自專人之手。
韓武因為剛邁入實習階段那股莫名壓力和低沉的心態,每每下班時,心情總是難以高昂,左維棠來接他時,總是看不慣他的那副表情,總要拉著他折騰一番,讓他情緒好轉了才願意回家。
而左維棠也因為一直肆意慣了,本來就已經特意挑了不顯眼的地方等韓武了,再加上左券那頭事情全盤解決後,心裡的警惕性確實有所下落。
再加上最近每次去接韓武,看到韓武都是垮著臉的樣子,心裡總是不自覺的想逗弄他,讓他看起來好一些,結果這麼一來二去的,居然還真的讓有心人拍到了這些照片。
韓武深深呼吸了幾次,逼著自己將下面的附著的一段文字看完。
裡面的內容詳細囊括了這個二十幾歲的韓武的一生,從他窮困潦倒到需要去工地上出賣勞力為生,到現在過上「錦衣玉食」生活裡所付出的自己的種種都寫得一清二楚。
只是這「一清二楚」卻不等價於事實,實際上,裡面的東西基本都是半真半假,事件是真的,背景是真的,結果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