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我們不一樣
韓武過了最初的驚愕之後,反倒除去了一直故意保持的一股怪異的青澀和稚氣。
他震驚,只不過是真的不習慣有人一語戳穿自己保留了那麼多年的秘密,自打真的準備重活一次後,有意或者無意的,他真的開始暗示自己是個少年,是個歲月還很美好的少年。
而實際——他安靜的看了看對面那個帶著略微敵意在打量自己的岳雙斌——實際上,真正的韓武到底是什麼樣子的,他一點也不瞭解,真正的少年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他也早已忘記了。
如此做下去,只有東施效顰的效果罷了!
此刻坐在這裡接受打量的,是他這個韓武。
「說說吧,你要什麼?」最終,岳雙斌不耐的看了看手錶,徑直問出自己早就想問的。
誒?韓武有一瞬間的愕然,隨即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但卻不能確定他這麼做的意圖何在。
他悄不做聲的觀察了一下岳雙斌的表情,狂狷裡帶著幾分不經意的調侃,看著像是玩笑的一句話,韓武卻明白,他是認真的。
他誤會了。韓武略一琢磨就明白了岳雙斌的想法,心裡又幾分哭笑不得,想正兒八經開口跟他解釋一番的時候,又被他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給噎住了!
這要擱在老京都,那就是皇家貴胄對小奴才的施捨表情啊!
這種表情出了,你除了謝恩,說些其他的都得罪人!
想明白了這一層,韓武倒不急著給自己洗白了,誤會就誤會了,反正你急著辯解人家還不見得樂意相信。弄不好還認為你是故意拿嬌為了提升價碼。
但是,他到底該配合著要些什麼呢?
斟酌了半天,韓武才淡然的升起一個食指比劃了一下,「一個承諾好了。」
錢?
他確實想要,但不屬於他的錢,他是不會看在眼裡的。
權?
這種東西,要來的永遠沒有自己經營得到的穩固。
但除此之外,又有什麼可以讓這個岳雙斌既滿意自己提出的價碼,又不會認為自己太過貪婪而給自己惹來太多麻煩呢?
韓武只能想到承諾。承諾,含糊而不具備確定性,端看這個秘密在岳雙斌心裡的地位了,他要是覺得高,這個承諾的價值自然就大。
岳雙斌本來消失的差不多的耐性,倒是被韓武的這句話又給稍稍勾起來了點,他抱著雙臂,眼波暗沉的問:「什麼承諾?」
「沒想好。」韓武搖頭,他更習慣靠自己,這個承諾也許一輩子都用不到呢!「不會太刁難人,也不會拖你很久,兩年內沒用掉,你也就當報廢了吧!」
「呵……」岳雙斌微微笑了笑,沒說應也沒說不應,只是定定的盯著韓武看了半天,心裡琢磨著著人到底是膽太大還是心太小!
一個承諾!他還真敢要!在這四九城裡,他的一個承諾雖然算不上頂好的,但是那也是比錢還值的東西了!
真看不出來這個安靜沉默的男孩,居然有這麼長遠的眼光!岳雙斌的心裡升起了些微興味。
「行了!應了你了!」思量了半天,最終還是不認為這個孤寡男孩能在這個城裡翻出什麼浪花來,一個承諾,想必也不可能是什麼大難事!
「只是……」話音拖得長長的,是人都能聽出裡面的威脅味兒。
韓武立刻識趣的點頭,「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說,什麼都不知道!」
說著,還學著從電影裡學來的時下小年輕的時髦動作——以手封口,做拉拉鏈的動作。
「……」岳雙斌並不是沒有見人做過這個動作,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的自己面前這個大男孩一樣的人做起這個動作,怪異極了!只讓人感到一種詭異的維和感。
兩人在一個有一配合一個先入為主的條件下,圓滿洽談了一件雙方都覺得滿意的交易,對於接下來的用餐,也都抱有了極大的興趣。
「你沒來過這種地方?」岳雙斌一邊漫不經心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一邊挑著話題引韓武說話。
「……」韓武嚥下口中的食物後,心說,只聽過,沒去過,但卻沒有開口回應他任何話。
「這麼純情?」岳雙斌似笑非笑,「不會還是個雛兒吧?」
轟的一下,韓武的麥色的小臉蛋變成了酒紅色,惱怒大於羞恥,「你!與你何干?」
「喲!還真是!」岳雙斌嘖嘖有聲的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韓武,「看著挺健康的啊!怎麼不找伴?」
韓武算是無語了,他越是表現的憤怒或懊惱,對面的男人反倒越是興趣盎然的樣子。
「不為什麼。」他慢吞吞的回道,收斂了自己所有的怒火,跟這樣的人爭執,有什麼趣味呢?他突然覺得這家店的食物也不如一開始那麼吸引人了。
「你不會……」岳雙斌笑的嘲諷和肆意,眼神像帶上了探照燈似的,照的韓武難受,「想著結婚吧?」
「你又沒牽沒掛的,死守著什麼呢?還真想著結婚過正常生活啊?」看韓武又變得沉默起來,岳雙斌忍不住嗤笑一聲。
韓武忍著心裡的越發肆意的火焰,開始反擊:「你那天在酒吧裡和尼克……」
岳雙斌眼睛突然冒起了紅光,「什麼酒吧?什麼尼克?你怎麼知道這個人的?」
他過激的反應令韓武莫名覺得心裡劃過一陣快意,呵!也不是沒有弱點嘛!他拿起手邊的餐巾抹了抹嘴,輕描淡寫的說了說那日在酒吧裡所見到的一切。而對於麒麟的反應,他刻意沒有去提。
邊說邊拿小眼神瞟他,被他臉上五顏六色轉換的神采給愉悅了。
好半天,對面人才恢復了正常表情,冷邦邦的說:「不就是場面上的事唄!大家一起玩,合則聚不合就散唄!」
那你對麒麟又到底是怎麼回事?話在舌頭上過了一遍,還是給嚥了回去。刺人留情面,說人不誅心,這一點,韓武還是知道的。
再者說,這個圈就是這樣的,合則聚不合就散,更別說面前這個公子級別的人物,還有著大好前程等著呢!
估計跟別人玩的連聚散都稱不上,也就是願買願賣的那回事!
「你這麼看我幹什麼?咱們這個圈子一向見不得人,你不是比我還清楚嗎?不然你做什麼眼巴巴的守著你那點小秘密過日子啊!還妄想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岳雙斌越說越表現出一種莫名的亢奮,像是對自己的現狀有一種怪異的痛快感。
韓武看著看著,就明白了他對面的這個男人在想什麼,估計跟他上輩子的想法差不離,這樣的事情,在圈子裡不少見,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還能指望什麼?
難怪他默默喜歡著一個直男都不敢叫人知道,他這樣的,比他上輩子過得還要慘一點。起碼,他上輩子能守住自己的秘密,也沒動過什麼社會秩序外的心思。
但這個人顯然不是,他想跳脫這個社會秩序——麒麟的存在每時每刻不在提醒他,他不屬於正常社會秩序裡的一環,但又沒有勇氣放棄自己現在擁有和以後將要擁有的東西。
韓武想了半天,最終沒有反駁他任何話,睜著黑漆漆的眼珠,乖乖的聽著他偏激的言論。也許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岳雙斌在韓武那雙平靜如潭的眼睛中閉上了口。
「你自己吃吧!我去讓服務員兒給我準備三份帶走的午餐,給麒麟他們帶去!」說完,優雅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幾乎沒有沾染到油脂的嘴角。
韓武不吱一聲的看著岳雙斌踱著步子走開,呆愣了半晌,還是拿起了手邊的餐具,繼續安靜的吃著屬於自己的午餐。
直到面前的食物全部吃完後,也沒有見到岳雙斌回來,使得韓武不得不在心里長嘆一聲:唉!小年輕就是不經事啊!這麼點子事,他這個被迫做了垃圾桶的都沒說什麼了,倒垃圾的居然自己羞憤的先溜了!
他傻不隆冬的坐在原地又等了一會,最終確定岳雙斌應該是撇下自己先走了。
又不聲不響的打量了四週一圈,那一群群小情人們都還是你儂我儂的依偎在一起,在這個空間裡,看不出他們和外界的那些男女情侶有什麼不同。
但是,韓武卻知道,實質就是不同!
這裡見不得光!也只有這個看似光明的灰暗地界裡,他們才能找到一點光明正大的正常人的感覺。
「我們其實不同!」韓武輕聲看著對面早已空掉的位子,不知不覺開了口,說了自己一直想說卻沒有說出來的話。「你不知道你要什麼,而我知道我要什麼。」
說完後,準備來個瀟灑的起身走人,卻在起身一瞬間撞到了一個人懷裡——是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的一個高大的男人。
「唔!」韓武緊緊捂著自己的鼻子,這人不是在身上攜帶了鋼板吧?這麼硬!
被撞到的男人紋絲不動的站在一旁,看著韓武疼的眼眶泛淚都沒有說上一句對不起,就在韓武要起毛的時候,一個健壯的臂彎橫過來,扶正了韓武的身子。
「還好吧?」聲音很淡漠,甚至還被韓武聽出了一些失望。
「你說……」剩下的話全卡在了那雙熟悉的眼睛裡。
「還好吧?」男人耐著性子又問了一聲。
「啊?哦!沒事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韓武,像是確定他真的沒事一樣,才慢慢放開扶著他的手腕,然後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就朝著餐廳大門的方向走去。
這個男人……感覺好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