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在兒子面前不能這麽說,江父的解釋是:“學習是自己的事,也是一生的事,盡人事聽天命就行,以後回家接爸爸的公司也可以的,不會當保安的,不要有太大壓力。”
比起被卷成一塊煎餅果子,江父更寧願兒子有快樂的人生。
於是無憂無慮的江鴻一邊接受父親的開導,一邊又被班主任反覆鞭笞,時常覺得精神分裂,最後在這隱隱的焦慮感驅使之下,痛下決心,還是發憤圖強了整個高三學年,終於得到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全家人飽餐一頓後,開始為江鴻準備填報志願。最後根據廟裡老法師先前的推薦,以及算命得出的結果,在幾家學校裡,為兒子選擇了西北科大的機械電子工程專業,理由是家裡開了一家小公司,兒子學這個專業正好對口,可以回來繼承家業。
“這個學校很好,”江父說,“是一所國家重點扶持的大學,校園在秦嶺風景區裡邊,今年機械類專業還特地降了分。”
“好,好。”江鴻對專業沒有太多意見,從小他就喜歡車輛、機械感十足的玩具,本來今年已作好了複讀的打算,沒想到一次通過了!
江鴻當晚輾轉反側,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自己這個學渣,居然比一本線足足高出了14分!
他已開始期待起大學生活了。
“對了,”江父臨睡前又問,“你的同桌考了多少分?”
江鴻笑著答道:“哦,他上北大了。”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父子倆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面前沉默了幾秒,但很快就再次恢復了笑容——人生總要知足常樂嘛,要和自己比,江鴻看得很開,他已經做到最好,目前對自己很滿意了。
江鴻想到父親承諾過,如果考上一本就給他買一輛車,這樣就可以自駕到處去玩。大學啊!大學!全新的生活即將開始,想到這個,他就憧憬得睡不著。
兩個月的暑假眨眼過去,江鴻如願以償地收到了西北科大的錄取通知書。父母給了他一筆錢,用以購置開始新生活所必需的衣服、生活用品,江鴻穿了一身很潮的板仔褲,拖著行李箱,被父親送到了機場。
美中不足的是,學校在錄取通知書中附上了入學須知與軍訓日程,特地叮囑:第一年新生入學,強烈不建議家長送學。
“我可以的。”江鴻雖然從小生長在不缺吃穿的家庭,卻也能做到基本自立,洗幾件衣服、入住個寢室,大可以自行操作。
“去了一定要和寢室搞好關系,”江父與江母千叮嚀萬囑咐,“學校不是家裡,老師也不是爸媽,不會寵著你。”
“知道啦。”江鴻親了下母親,又與父親擁抱,向雙親揮手,過安檢,登機,飛向了他新生活的目的地——西安市。
江鴻望向飛機舷窗外的景色,想起了自己十八年的人生,並為即將抵達的未來而生出了小緊張與興奮。降落時,機場外停著一輛考斯特,車身上貼著“歡迎西北科技大學新生入學”的字樣。
“是新生嗎?”開車的人是個身穿西服、精神很好的老太太,朝江鴻問道。
“對對。”江鴻放了行李,老太太又說:“我看看錄取通知書?”
江鴻與她核對了錄取通知書,來前他在網站上填了一份申請表,包括是否需要接機、住宿與室友要求、飲食忌口等十分詳細的選項,不得不說這個大學實在太人性化了,讓新生簡直如沐春風。
“上車隨便坐吧。”老太太隨口道。
江鴻剛上車,考斯特就關了車門,開車走了。
“啊?只有我一個人嗎?”江鴻說。
“對呀,”老太太笑吟吟地說,“今天只有你要接送。”
“這一屆有多少人?”江鴻隻覺她太辛苦了,完全可以多等幾個航班再一次拉過去吧。
“兩百多人?”老太太說,“記不得嘍。”
“才這麽點嗎?!”江鴻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要問校長他們。”老太太甩了個大彎,江鴻整個人貼在了車窗上。
“哎呀您……”江鴻本想說“您慢點”,然而看那老太太開車的架勢,一路風馳電掣,瞬間隻覺得保命要緊,火速系好了安全帶。
學生貴精不貴多嘛——江鴻如此安慰自己,但兩百多人也太少了,連一個系的新生人數都不夠,怎麽也不像個重點本科學校的排場。
但很快,江鴻就被初秋秦嶺絕美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考斯特開上了前往臨潼的高速,穿過綿延的丘陵後拐下高速出口,進入盤山公路,一道玉帶般的靛青色河流在山谷中蜿蜒,車窗兩側則是漫山遍野的銀杏與楓林,其中夾雜著松柏,金黃色、淡紅色與青色混合在一起,天空則如水洗過的藍,河水仿佛從地面流向山谷盡頭的天際。
就像電腦桌面一般,景色實在太美了!江鴻不自覺地讚歎道。
等等,這景色怎麽還有點高斯模糊?
江鴻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卻忽然意識到老太太把考斯特開出了一道殘影……
“阿姨,奶奶!”江鴻緊緊抓著座椅靠背,大喊道,“您超速了啊!”
“沒有沒有——”老太太悠閑地說,“這是正常現象,每次進山都會有的。”
江鴻:“???”
突然間車窗外的景色又恢復鬱鬱蔥蔥的秦嶺森林,模糊的景觀又刹那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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