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村長說的那些話,他本以為於策並不會同意,不說自從天冷之後於策幾乎沒上過山,就他不和村裡人交際這個理由也足以支撐去拒絕。
回想起於策沉默了片刻之後便點頭應了,村長緊繃的身子緩緩放松,面上的笑容也真誠起來。
他偷偷望向正站在屋內削木頭的於策,抿了下唇問:“你怎麽突然同意帶隊去山裡了。”
於策的手迅速削著,過了會轉過身將長長的木頭遞給薑勤,“你看這個箭柄如何。”
薑勤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轉移話題讓他看起這個,他又不太懂獵弓。不過他還是接過很認真的看起來,箭柄表面光滑,長短合適,足以看出套上鐵尖的鋒利模樣。
“很好。”薑勤說著,又問:“你不想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
於策從地面上撿了個鐵尖套上去,銀色的鐵片在暗淡的室內散發出冷光,冷光映射出鐵片上擦不淨的血漬,也不知道殺了多少隻獵物。
“它就答案。”於策對他勾起唇角笑著說完坐回位置,繼續修繕他的獵具。
薑勤很少能從於策的面上看出張狂的神情,他總是內斂深沉,讓人無法一下得知他的看法。
他想到於策剛剛眼底十分自信的模樣,擔憂隨這大風刮去,片刻又忍不住嘟囔句:“臭屁王。”
因著出門在即,於策每天都拿出獵具出來打磨,還做了不少新的箭矢。
薑勤也沒閑著,這天眼見還要降溫,於策的冬衣有些地方破了還得補,再者現在的人就怕身體不舒服。他趁著天色稍微好點,背著簍子上山采了不少草藥磨碎,捏成泥丸,一個個分類放在瓶子裡。
於策出發那天,薑勤出來送他,不僅是他,山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那些青壯年的家人一邊叮囑他們要小心一邊又忍不住拭淚。
這一趟上山誰不知道凶險萬分,可為了村子能在冬天活下去,每個人即使再難割舍也只能看著他們離去。
受著氛圍的影響,薑勤沒由來一陣心慌,有幾個面生的青年背著幾把砍刀來到於策面前,恭恭敬敬對這兩人叫了聲,“於哥,嫂子。”
“嗯,讓你們帶得工具帶齊沒?”
“帶齊了。”為首的青年指著身後的一大堆器具。
“嗯。”於策應了聲,抬頭看了眼天色,靜靜等待了片刻後,淡淡說:“出發。”
薑勤和他揮手,見人影消失在濃密的山林之中,眾人才舍得離去。
自從與於策上山後,天氣一會晴一會雨的,他也不怎麽出去,就和大米一起守在家裡等著。
不過在家他也沒閑著,知道過會要更冷,趁著有太陽,他把家裡的被子全部掛出來,竹竿子從這頭牽到那頭。
為了冬天的吃食,他做了環餅,用麵粉、水和蜜攪拌均勻做成環狀形烤熟,有點像現代的貝果。這是薑勤上輩子無意中從史料中找到的,宋朝人出門都愛帶。這餅存儲時間長,到時候想吃了泡水軟化即可。
家有口空余的大缸在,他洗出來備用,冬天水不好挑,都得備著。於策在家不常用的罐頭,他都給清出來洗乾淨曬乾,再從地裡挖出一些白菜、大蒜做泡菜,冬天辣椒都凍壞,想吃口辣熱身子可不簡單。
忙活完好幾天,村口也沒有消息,有幾家新結婚的,妻子每日都去山腳下祈禱。薑勤覺得於策能夠那麽信誓旦旦,估計不會出事,便沒做擔心,一心一意準備著後勤工作,他不想地裡的苗沒長成自己卻給凍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祈禱真的有效果,已經連續好幾天的晴天,那股駭人的風也沒再起來,村裡面一改緊繃氣氛,每個人都笑著。
隔壁村賣豬肉的大叔也舍得賣豬肉了,這幾天拖著板車在村門口叫賣,大清早就來,一頭新鮮的豬沒多久就容易賣完。
薑勤也買了不少,肉食中含有大量蛋白質,冬天吃了能積攢些熱量。不過他買的豬肉分開做,一邊是新鮮的儲存起來等於策回來,另一邊便用來醃著。
醃豬肉也不止他一家在做,每家每戶都得囤著。薑勤開始還不太會,鹽和油比例每次都調不準,他便去找阿蘭奶,教過之後成果斐然。
薑勤弄了好幾刀醃肉,天晴就掛出來曬,直到表面的水分全部曬乾,露出白色的鹽,這才算成了。
這天,薑勤正在家裡剪辣椒,準備做點辣椒醬備用,心底沒由來一陣慌亂,心臟跟鼓點一樣亂跳,一個錯神,鋒利的剪刀滑過指尖,血珠立刻冒出來與鮮紅的辣椒融為一體。
還沒等得及擦拭,門口就傳來幾聲慌亂的腳步,緊接著虛掩的門被打開,露出陳霽煞白的臉色,“薑勤,快..快走!你家於策受傷了!”
薑勤一聽就跟著跑,村口人潮湧動,嚷嚷聲傳得老遠。
不知誰看見他,冒出一聲:“讓開,於策媳婦來了!”
人群中露出一條路,薑勤的腳步慢下來,吞咽了幾口白沫,他看見前些日子一臉自信的男人正躺在地上,因著有人影的遮擋,只露出半截身子。
他的心跳亂成一片,腦袋裡一片空白,老實說雖然他穿過來的時候非常抗拒於策,但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早就把於策當成異世界裡唯一的朋友。
想到朋友可能...
薑勤握緊拳頭走到最前方,沒了人影的遮擋,於策面色蒼白,那一雙銳利的眼睛閉著,右手的手臂不知被什麽抓到,傷痕累累,血肉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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