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十六樓條件比這裡好太多,陪床的家屬都專門有一張睡覺的床。
單人病房,無閑雜人等進進出出打擾。
普通人就算幸運能排到單人病房,也不一定消耗得起。
因此十六樓條件雖好,但是大多人還是會選擇多人的普通病房。
十六樓那間病房的病人傍晚才出院,聽說有位小腿骨折的病人托某個科室主任的關系,盯了兩三天了,準備裡面人一出院自己就搬進去。
結果上面一個電話下來,就變成白桑這個癌症晚期病人換上去。
白桑在十三樓住了一個多月,忽然要換病房,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剛回來的戚白身上。
戚白:“……?”
都看他做什麽?
中間病床的大姐語帶羨慕地對白桑道:
“還是妹子你兒子好,孝順又能幹了。”
白桑不讚同地看戚白:“好好的,多花這錢做什麽?”
戚白一頭霧水:“不是我。”
他是嫌1310條件不好——隔壁兩床的病人白天探病的人多,晚上又鼾聲如雷。
他想過給白桑換個環境好一點的病房,但他昨天去問醫生時,醫生說沒有更好的病房了。
難道是又有了?
***
十六樓環境的確很好,房間比十三樓大一些,且就放了兩張床,一張緊挨各種醫療器械靠窗,一張離門近,是家屬休息的陪護床。
護士把白桑和戚白帶到單人病房,囑咐他們幾句後又急匆匆離開。
白桑打量周圍一圈,問戚白:
“這病房住一晚多少錢?”
住院時白桑就往醫院卡中充了錢,錢不夠時醫生護士會提醒充值,病房升級後她卡裡的錢肯定不夠,得繳費。
戚白搖頭:“不知道。”
白桑意外:“這房間不是你弄的?”
戚白繼續搖頭。
醫院不會無緣無故給白桑升級病房,戚白後來又去護士站問了一遍,對方說是接到了病房升級的通知,具體的她們也不知道。
白桑想了想,又問是不是他哪個朋友幫忙。
這十幾年白桑深入簡出,基本沒什麽社交。
經白桑提醒,戚白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人選,神色微動。
“我出去打個電話。”戚白拿著手機就往外走。
戚白來到了樓道,撥通了江鑒之的電話號碼——白桑住院的事他目前隻跟江鑒之一個人說過。
‘嘟嘟’兩聲響後接通,手機那端傳來江鑒之的聲音:
“喂?”
戚白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問:“我媽病房的事是你安排的?”
江鑒之沒否認,極輕地‘嗯’了一聲:“單人病房住著舒服一些,你和阿姨昨晚不是都沒睡好。”
戚白默了兩秒,抬手扣了下醫院白牆皮,說了聲謝。
江鑒之:“未經允許,你不介意我逾矩就行。”
在聽戚白說了原本病房的環境後,知道他昨晚束手束腳縮在牆角睡了一晚上,江教授結束聊天后就打聽升級病房的事。
戚白聽後笑了:“在你心中我就是這麽不講道理的人?”
江鑒之這次幫了大忙,戚白道:“回去請你吃飯。”
江鑒之:“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不知道。”戚白輕輕撚了撚指腹在牆上蹭的白灰:“我還沒想好。”
隨著病情的加重,白桑的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如果到時候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戚白皺了皺眉,沒說話。
這個話題有些沉重,戚白笑著換了個話題:
“沒想到江先生你在夏城也有人脈,厲害啊。”
聽著戚白故作輕松的語氣,江鑒之在心中歎氣,叫他名字:
“戚白。”
戚白懶懶地靠著牆,抬頭望著頭頂的白熾燈:“嗯?怎麽了?”
江鑒之放緩了語氣:“難受的話,不用勉強自己笑。”
戚白:“……”
保持看燈的姿勢,戚白緩慢地眨眨眼。
一時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手機裡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過了不知多久,戚白吸了一口氣,低聲道:
“最開始那兩年,我離家出走去找過她……”
對白桑,戚白說心裡沒有絲毫怨懟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並不恨白桑。
長大後見多了各種不幸的家庭,漸漸他也能理解白桑當初的選擇——
單親媽媽不好當,更何況是一個當了十幾年家庭主婦、離開職場許多年的女人。
那時他正在讀書,又在學畫畫,他記過帳,每個月其實是一筆不小的花費。
戚白不希望白桑離開。
就算白桑不認他,躲著他,他心底還是希望對方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某個城市,平安健康地活著。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病入膏肓地躺在醫院,仿佛隨時都會徹底離開。
就算他們之中注定有人會得癌症死去,那個人為什麽不是戚瑞山?
憑什麽就不是戚瑞山?
江教授自己都情感淡漠,因此也無法開導戚白,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戚白也沒想過讓他開導,把話題繞了回去:
“等我什麽時候有空回南楓市,會提前跟你說。”
江鑒之問:“這段時間你一直住酒店?”
戚白道:“現在的病房有床,可能到時候會住在醫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