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的母親叫白桑,白桑和戚瑞山離婚之後就離開了夏城,和戚家包括戚白都斷了聯系。
在白桑和戚瑞山這段婚姻之中,戚瑞山是過錯方,不管是法律還是當時剛讀初中的戚白的意願,都是想跟著母親生活。
可白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撫養權,在戚白上學時拿著離婚後分到的財產,毫不猶豫的離開。
從那之後,一去多年,了無音信。
戚白沒想到會從陳少角的口中聽到白桑的消息。
還是這樣一個消息。
愣了好久,戚白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乳腺癌?”
陳少角‘嗯’了一聲,聲音裡沒了往日嬉皮笑臉的輕快,有些低:
“晚期……上個月查出來的,白姨不讓我告訴你,說不想打擾你現在的生活,但是……”
他覺得戚白有權利知道。
說到最後陳少角沒了聲音,他長這麽大其實沒有見過白姨幾面,但人面臨生老病死,總是免不了難過。
更何況這是他好朋友的母親。
癌症這麽大的病,他媽媽知道了都放下老一輩的恩怨來醫院探望,陳少角自然也得來看看。
白桑也快五十歲了,從查出來癌症後情況就不太樂觀,一查就是晚期,癌細胞擴散已經無法抑製,醫生說最理想的狀態就是再撐半年。
要是情況不好,一個星期、半個月、一個月……
誰也說不準。
這些年戚白嘴上不說,但陳少角知道自從父母離婚之後,白桑就成了他心中的一塊疤,碰不得也好不了。
年少時感情深厚,離婚後十幾年沒見面的親生母親得了癌症……
不用換位思考,陳少角都明白戚白現在心裡肯定不好受。
陳少角覺得命運實在太他媽不公平,什麽破事兒都讓戚白攤上了。
陳少角心中操蛋,放緩了聲音對戚白道:“如果你要回來……跟我說一聲,我來接你。”
後來陳少角又說了幾句什麽,戚白已經記不清了,他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掛的電話。
戚白太久太久沒有白桑的消息了。
剛開始那兩年,他還會四處打探對方的消息,可白桑離婚後就換了手機號碼,外公家也不肯透露一絲消息。
初中的戚白後知後覺——哦,我也是戚家人。
她在躲我。
媽媽要奔赴新的人生,自己只會絆住她的腳步。
從那以後,戚白再也沒有問過白桑的消息。
這些年,唯一會在戚白面前提起白桑的只有戚瑞山,和後面緊跟著的那句:
你媽媽當初不要你,是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麽報答老子?
戚白盯著面前還未完成的畫,一動不動坐了好久。
他一直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白桑的消息……
***
夏城高鐵站,陳少角接到了戚白。
上車後,陳少角一直小心翼翼地瞄他,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戚白戴著墨鏡,見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皺眉:
“別用這種惡心吧啦的眼神看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我。”
只是擔心戚白此時狀態的陳少角:“……”
陳少角氣笑了:“誰他媽的沒事暗戀你,老子筆直!”
見戚白還能跟自己開玩笑,陳少角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
戚白微微扯了扯嘴角,閉目養神。
車開出人多的高鐵站,陳少角又瞄了戚白一眼,盡量使自己的語氣平靜如常:
“先去我家還是……?”
戚白淡聲開口:“我訂了酒店,先去酒店。”
知道戚白是不想打擾自己,陳少角在心裡歎了口氣,應聲說好。
去酒店的這一路上,戚白隻字不問白桑現在的情況,陳少角也不知道如何開口,車內氣氛有些凝重的沉默。
到了酒店戚白放了行李,陳少角問他要不要現在去醫院,自己可以送。
戚白整理自己的東西,頭也不抬:
“你先回去吧,待會兒我自己去。”
知道戚白是還沒有做好見白桑的心理準備,陳少角也不逼他,把病房號和床號發到他手機上:
“那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去看白姨。”
戚白低聲‘嗯’了一聲。
等陳少角默默離開關上門,戚白才停下整理東西的手。
酒店房間鋪了地毯,戚白席地而坐,看著陳少角發來的消息半晌。
下決心來夏城幾乎沒花什麽時間,可真到了這裡,戚白又懷疑自己來這一遭是否正確。
畢竟那人……並不希望看見自己。
他的存在,會時時刻刻提醒白桑曾經擁有過那段失敗婚姻,以及婚姻最後那段歇斯底裡、雞飛狗跳的日子。
近鄉情怯,陳少角心裡想得沒錯,戚白的確還沒有做好見白桑的心理準備。
他甚至不知道年近五十的白桑長什麽模樣。
白桑年輕時的模樣在心底久未想起,記憶中的面容都已經隱約有些模糊。
戚白試著把記憶中的白桑翻出來,在她眼角、臉上添幾道皺紋,可失敗了。
他想象不出來。
***
戚白在酒店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出門打車去醫院。
醫院門口有賣探望病人的鮮花和果籃,戚白目光在包裝精美的百合和康乃馨花束上流連兩秒,拎著果籃結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