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沒想過人可以“惡”到那個地步,所以,直到十幾年後,都沒有懷疑過飯店出事背後是有問題的。
當年的事沒有確定的結論,可能是食品衛生問題,也可能只是豆角沒有煮熟。
那時候的林羽接受了這個不確定的結論。
直到十多年後,在他四十歲生日前夕的一個晚上,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掛掉電話的時候,林羽的渾身都在顫抖,胸口悶悶得疼,呼吸幾乎停滯。
他本可以有錢給小帆船治病的,弟弟本可以好好活著的!
原來,他的飯店出事並不是那些疑似的結論,而是被人投了毒。
他大姨夫李光明和人喝酒,喝大了在酒桌上說漏了嘴。
當時,他大著舌頭得意洋洋嚷嚷,“你看林羽現在牛逼得很,能想到當年他栽到過我手裡嗎,他那個小飯店我就隨便下點藥.......嘖,不說了,要不是他飯店開不成了,也不會跑出去發展,賺到這麽多錢,說起來他還得感謝我呢!”
和李光明同桌喝酒的都是他退休了的同事,這事當年也算是轟動,彼此對視了幾眼,心中都有了數。
沒幾天,林羽就接到了其中一個人打來的電話,那之後,他轉過去一大筆感謝費。
那麽好的小帆船沒了,這樣的混蛋卻能好好變老,林羽不甘心。
在那趟飛機上,他本來是打算趕往紅旗區為弟弟報仇的。
豔青飯店當年剛開業時,因為菜品種類多,蘇豔青又會做人,生意正經還不錯了一段時間,幾個月後新鮮勁過了,她又太貪,才漸漸沒落的,而惠民小吃的生意卻越來越好。
這是李光明當時鋌而走險的主要原因,當然裡面還摻雜著兩家多年來宿怨積累的怨氣,還有林羽與表哥李正的一場衝突也是導火索之一。
而現在,林羽雖沒有特意針對,但他賺錢的欲望比上一世還要急迫,勢必對豔青飯店提前造成影響,這樣,就可能發生一種很可怕的可能性後果。
那就是,他大姨夫李光明的投毒計劃,有可能會大大提前。
林羽手指緊緊抓著垃圾箱冰冷的邊緣,胸腔裡,那種熟悉的痛又湧了上來。
中午飯都沒顧上吃,林羽先去區一小找二姨,讓她放學把小帆船帶回去,晚上他再去她家接,然後自己坐客車去了紅陽市。
他走遍了各個商場,累得腳底生疼,最終卻還是失望而歸。
林羽想買一套實時監控的設備回來,安裝在飯店裡。
小飯店一共就三個人,林羽自己還偶爾有事外出。
防君子易,防小人難,店裡就算孫叔和小紅嚴防死守,也防不住有心使壞的人。
監控安裝上了,對他大姨大姨夫兩口子就是一種震懾,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其實如果提前做好準備,等到事發後,拿出大姨夫下藥的證據,對林羽來說更有利。
但這有違林羽做人的底線,那樣做的話,他和李光明還有什麽區別呢。
至於上一世的仇,路還長著呢,林羽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來。
但是林羽差點忘記了,在這個時代,他想買到這類的設備還不太容易,後來那種簡單又便宜的監控設備是不存在的,只能用錄像機來代替,但能夠滿足他需要的錄像機也很難買到,就算是省城都未必有,可能只能去首都看看才行了。
……
從市裡回到區裡時,天已經擦黑了。
冬天太陽落山早,呼吸間都是冰冷的涼氣。
下了線車時,天空竟然飄起了輕雪,掉落在地上又化成了水。
林羽在朦朧的天色中,踩著一地的泥濘前行。
重生回到這裡後,他還是頭一次這樣情緒低落,心就像正被放在小火苗上慢慢煎熬著,有種令人心焦的痛感。
盡管已經走過了前世的四十年歲月,掌握了先機,林羽發現,前方的道路依然是凶險的。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層精美漂亮但卻易碎的薄薄的紙皮,得萬分小心地走好每一步,才不至於全面崩潰、徹底破碎。
進了飯店,炒菜的煙火氣夾帶著熱氣撲面而來,店裡已經坐滿了人,孫福祿和侯小紅都忙得腳打後腦杓,林羽趕緊洗了手系上圍裙幫忙。
靠窗的一個圓桌上坐了五六個人,看打扮都是乾重體力活的,衣服都不大乾淨。
菜點得挺多,但大都是便宜的素菜,酒倒是喝了不少,桌子邊上地上擺了二三十個空啤酒瓶。應該是乾活累了,晚上就來喝頓大酒緩緩。
林羽去上菜時,聽見其中一個中年人說:“今天這活乾得累也值,首都來的老板就是不一樣,大方!”
他旁邊一個年歲更大的老頭道:“那能不大方嘛,那箱子搬得萬分小心的,就差供起來了,你注意那替大老板管事的沒,兩隻眼都不敢眨,就怕咱給磕了碰了的。”
坐在最外側的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咧了咧嘴道:“你們不懂,今天卸車的那些箱子,裡面都是現在最先進的監控設備,沒看箱子外面都是外國字嘛,那都是國外進口的,死貴!”
林羽往廚房走的腳步頓時一頓,他轉身看向那年輕人,笑著問道:“你說的這是哪家廠子啊,這麽有錢?”
那年輕人瞅了他一眼,看他挺順眼的,就樂呵呵回道:“就東邊筆架山上新建的礦泉水廠,說是管理特別嚴格,車間裡隔幾米就安個攝像機,光這玩意就得花不少錢!”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