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被他弄得有點癢,笑著把他往上掂了掂,打趣道,“誰家的臭孩子這麽沉!”
小帆船撒嬌地用小腦袋在哥哥臉上胡亂蹭,“你家的呀!”
兄弟兩個膩膩歪歪走到了坡上,林羽把弟弟放到地上,幫他拽了拽滑到肚皮上的小棉襖後,才站直身體,伸手在暗紅色的大鐵門上敲了敲。
哐哐,哐哐。
“誰啊?”有人趿拉著鞋開房門走了出來,手上拿著手電筒往外面照。
林羽聽出是他大姨的聲音,怕她不開門,便沒開口,等大姨把鐵門打開往外看時,他才一手扶住門縫,出聲道,“大姨,我們來看姥姥。”
林小慧手上的手電筒光直往林羽臉上晃,林羽別開臉,閉了閉眼睛。
林小慧嗤笑了一聲,收回手電筒,“我當是誰,這不咱們老林家最有出息的男娃娃嘛,”那“最有出息”四個字說得格外重,充滿諷刺意味,“文化沒多少,倒是夠精明,把老太太哄得死心塌地的,壓箱底的救命錢都拿出來給你用,你們兄弟兩用這錢晚上睡得著覺嗎,也不怕喪了良心!”
她嗓門很大又尖銳,隔壁鄰居家的狗本來老實趴著呢,被她吵得撲棱一下起身,朝這邊汪汪叫了起來,這一隻狗叫,附近幾裡地內的家狗野狗都跟著叫了起來,聲音亂糟糟的,大得很。
林小慧嘴巴還在動,但是都被狗叫聲掩蓋住了,林羽已經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了,還有閑暇低頭衝著正好奇望著他們的小帆船做了個鬼臉,給他大姨氣得夠嗆,抓了門把手就要把兄弟兩關在門外,但林羽早就防著他這招,手上一使勁,門愣是一動沒動。
林小慧見狀,瞪起眼睛就要大罵,他丈夫李光明卻也趿拉著解放鞋,身上披著件中山裝出來了,他抓住林小慧肩膀,往後搡了她一下,“幹嘛呢,不嫌丟人啊,回屋去!”
李光明在學校近些年升了個小官,工資不低,林小慧對他的態度隨著工資的升高越發和緩,聞言隻瞪了林羽一眼,就梗著脖子回屋了。
沒動靜了,狗叫著叫著也消停了。李光明瞅瞅門外兩兄弟,和氣地笑道,“就不讓你們進家門了,要不那婆子還得鬧。我去把媽叫出來,你們說說話。”
林羽臉上也帶笑,“那就麻煩大姨夫了。”看著李光明回屋的背影,他在心裡想,是怎麽樣的心理素質,才能讓這麽個玩意裝得像個人似的。
李光明進屋沒多大一會兒,姥姥就蹣跚著步子出來了,林羽趕緊進去扶了老人一把,老太天嘴裡念叨,“沒事沒事,咱們出門說。”
林羽扶著姥姥出了大門,把鐵門半掩上,姥姥看見小帆船就“哎呦”了一聲,彎腰攬著孩子的肩膀,往他腦門兒和臉蛋上親,邊親邊壓低聲音哽咽道,“我的小船兒啊,我苦命的小外孫兒哦,姥姥好陣子沒見到你了。”
小帆船乖巧地仰著頭讓姥姥親,還用小手臂環住姥姥的腰,小聲哼哼唧唧地說,“我也想姥姥,特別特別想。”
姥姥抱完小的,又費力地站直身體攬住林羽的胳膊,頭碰頭地跟他蹭了蹭,呢喃著,“拾兒,我可人疼的拾兒啊。”
林羽的生日是農歷十一月十二的,小時候他媽就叫他“十二”,叫久了就變成了“拾兒”。
這些年來,只剩姥姥和二姨他們家喜歡這麽叫他。
林羽攬著姥姥的肩膀,問她,“姥姥,您最近好嗎,身體怎麽樣,頭還暈不暈了?”
老太太一連聲回答,“挺好挺好,頭不暈了,飯也吃得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想你們。”
林羽心裡有點酸楚,自從上次和大姨一家鬧翻以後,他就沒過來看過老人了,上一世,他因為大姨來飯店鬧的那次不痛快,和大姨家基本就絕裂了,發誓再不進他大姨家的門,後來時間久了,他想來看姥姥,又抹不開面子,等他好不容易想通了去看人,他大姨在門口一頓冷嘲熱諷就把他轟走了。
這麽想想,上一世小帆船出事以後,他就沒怎麽見過姥姥了,後來老人去世,他大姨也沒通知他,是很久以後他有點錢了,回老家想接姥姥跟自己一起住時,才知道這事。
說起來,上一世他除了有錢,剩下都是遺憾。
林羽歎息著從身後背包裡拿出那裝著紅燒肉的袋子,雙手托著塞給姥姥,“這是我燉的紅燒肉,拿來給您嘗嘗。”
姥姥不肯收,“你拿回去和小船兒吃,我年歲大了,吃不動了。”說著,她下意識回頭朝身後瞅了一眼。林羽注意到她的動作,說道,“我做得多,夠你們三口人吃一頓了,我和小帆船的也有,都留著呢。”
老太太這才歎息著接了,林羽幫拉了拉她身上松垮的棉襖,“姥,外面涼,你回屋吧,我也得帶小帆船回去睡覺了,他明早還得起來上學,過幾天我們再來看您,忙過這陣子,到時候接您到我家住幾天。”
老太太笑著說好,不舍地又輪流抱了抱這兩兄弟,在兩人的目送下打開鐵門回屋了。
回去的路上,小帆船跟哥哥說,“姥姥要是能和我們一起住就好了。”
林羽也在想這個事,“等你的手術做完了,休養好了,咱們就把姥姥接過來,以後咱們三個人一起過。”
小帆船挺高興,大大地“嗯”了一聲。
這兩兄弟想得挺好,可惜他們根本想不到,人性可以多麽可怕和自私,親生的孩子也是可以不孝順親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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