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嘛這樣?
她認真想了想,客觀回答:“我不了解她。”
這是真的。
或許她從毛悅的嘴裡,知道南瀟雪是一個多努力的人。
或許她從自己的觀察裡,知道南瀟雪是一個多傲慢的人。
但想起南瀟雪在一個煦暖午後、蹲在沒曬著扎染藍布的竹竿下擼貓的樣子。
她覺得,她的確一點也不了解南瀟雪。
冰山隻對她露出一角,她站在山腳下仰望,隻望見簌簌落下的冰棱,而其中暗藏的花瓣形狀隱約。
柯蘅又問:“那你喜歡她麽?”
安常心裡一跳。
幹嘛像被人抓住了小辮子?
鎮定下來思考,明明她對南瀟雪的性格,到現在也是討厭之極。
全部“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麽糟”的判斷,只不過源自南瀟雪對老人和小動物一瞬展露的溫柔。
但背後說人長短不好,她跟柯蘅也實在不算熟。
隻淺笑了一下:“談不上。”
這時後排有人叫:“蘅姐,你坐前面去幹嘛?剛才你說那巨好用的口紅還沒說完呢。”
“不是還帶出一段八卦麽?”旁邊人笑道:“我聽說,陳碩的白襯衫領上有這個香味的口紅,而跟他合作的是王夢影……”
“蘅姐,他們在談戀愛的事是不是真的?”
安常眼觀鼻鼻觀心,隻當自己沒聽到。
她不怎麽追網劇,但剛才提到名字的那二位連她都常聽人提及,妥妥的一線。
之前炒過cp,但據說只是商務合作,劇播完就散,cp粉還傷心了好一陣。
柯蘅觀察她神色:“沒事的,他們既然能講出來,就說明這是圈裡很多人知道的秘密了,那兩人很快就會官宣了。”
安常:“噢。”
她不知道說什麽好。
柯蘅被叫了也沒坐回去,照舊坐在她身邊。
安常有些尷尬,手指輕摳著身下座椅的皮質。
說什麽啊?
旁邊柯蘅的臉比屏幕裡看上去更加立體精致,電影和劇裡常見的人現在就坐在她身邊,她卻並不豔羨,隻感到煩惱。
其他人好像跟柯蘅有很多話題,柯蘅不像南瀟雪那樣給人壓力,有她在的地方總伴著笑聲。
可安常不怎麽化妝,對娛樂圈軼聞也並不感興趣。
她保持著沉默,只希望柯蘅快點走掉,一同帶走身上那橙花的濃香。
視線轉向窗外,哪怕高速路光禿禿沒什麽好瞧,但大抵能少些尷尬。
忽地目光一滯。
車窗外,一輛奔馳正與她們的小巴並行,是停在酒店門前商淇所開的那輛,邶城車牌,大概是叫助理一路開過來的。
安常視線往後座車窗垂落。
果然瞥見了南瀟雪。
南瀟雪靜靜坐著,一張冷傲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越發顯得她側臉如雕琢一般。她的鼻骨線條太優越,這是圈裡圈外人盡皆知的事,而安常瞧著她濃密直發間露出的一小隻耳朵,隻覺得像通透溫潤的玉。
想摸一把。
安常又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收回視線不再盯著她臉的任一細節瞧,只打量著那輪廓。
正是夜色最濃的時候,昏黃灑落的燈光像泡了太多年的梅子酒,呈現出一種濃鬱的琥珀色,把人往時光深處拋。
隨著車輛行進,間或出現的路燈亮起、暗下、亮起、暗下。
流光溢彩的燈光,如泛著粼粼波光的河水淌過南瀟雪周身,而那樣的色澤只在黃昏出現。
最寂寞的黃昏。
安常本來早該挪開眼了,可她說不上為什麽,總覺得燈管淌過南瀟雪,襯出一種越發寂寞的感覺。
為什麽呢?
明明是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明明是天賦異稟的上天寵兒。
明明擁有無數人的仰慕和喜愛。
也不知是否她看得太過專注,面容平靜的南瀟雪忽然抬眸,向小巴這邊望過來。
安常下意識往後一縮,卻想起柯蘅在她旁邊,而止住了動作。
因拖慢了這一拍,南瀟雪一定瞧見她在看自己了,安常反而又覺得這也沒什麽了。
南瀟雪都這麽利用她了,她看南瀟雪一眼怎麽了?又不會看少兩斤肉。
南瀟雪居然也沒移開目光,兩人在夜色裡隔著兩層車窗一瞬對視,並行的兩輛車在這一時刻奇異變作了平行的兩根軌道。
安常忽然文藝的想:有些像人生。
南瀟雪是專屬座駕上的獨一人,她是小巴車上眾人中的一份子。
她們並行的時間只有短短一段,很快,南瀟雪的車速就要超過她遠遠開走了。
可是並行的這一瞬。
琥珀色的燈火流光,打亮了彼此的臉,又被彼此翕動的睫毛震碎,變作一片片時光的碎片,往瞳仁裡掉。
那是寂寞的感覺麽?安常也說不上來,恰到好處的燈光把這一場景渲染成老舊的明信片,勾著人想把一些自己都不願面對的話往上寫。
寂寞又溫暖。
這時旁邊有人拍拍安常,安常驚得肩膀一跳,才想起邊上還坐著柯蘅。
明麗的臉越過她身體,笑著往窗邊探:“你看什麽呢?”
安常忽然格外不想柯蘅看到南瀟雪。
倒不是她怕偷看南瀟雪這事被抓包,南瀟雪本來就是大明星啊,看看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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