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南瀟雪和柯蘅已在場邊就位了,等著燈光師對現場進行最後的調整。
柯蘅笑著輕聲問:“緊張麽?”
南瀟雪一臉慣常的清寒,根本沒答話。
她向來討厭說閑話,有這功夫,不如集中精神進入角色中。
這時柯蘅嘴唇極輕微的動了動,除了她身邊的南瀟雪,沒有一個人能聽到或發現她在說話。
她說的是:“我覺得如果讓我來演這隻精魄……”
“我應該演的比你好。”
一場舞劇裡當然也是有番位之爭的。
就如這部《青瓷》,南瀟雪所扮的精魄是顯而易見的一番,更多的戲都集中在她“由妖成人”的情感轉變上,扮相也是更加的吸睛。
商淇說得對,柯蘅有天賦又肯努力,這樣的人怎會沒有野心。
南瀟雪反而淡然,隨著她嘴唇微動:“你若有實力,隻管來搶。”
柯蘅這一番野心勃勃的發言並未惹她反感或讓她生氣,相反她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舞台在她心裡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誰有實力誰上,不用過多考慮什麽輩分和人情,才能最大限度成就作品的精彩。
若柯蘅的實力真蓋她一頭,她甘願退位讓賢。
安常並不知道南瀟雪與柯蘅的這段對話,只是發現南瀟雪立於場邊又對她投來深深一眼。
她有些不自在,挪開目光,盯住碳素燈罩上的一隻小飛蛾。
南瀟雪這是又拿她當幫自己入戲的“工具人”了嗎?
她管不了南瀟雪,管住自己不要給予任何回應就好。
“開拍!”
伴著田雲欣一聲指令,南瀟雪收回了目光。
先入鏡的是她,好似由屋角轉出來,對著窗外的雨幕。昏黃的煤油燈照不透漸暗的暮色,精魄望不見那個她日漸熟悉的身影,踱著步徘徊。
拍舞劇比拍戲好看,安常遙望著南瀟雪的身影想,每一個動作都化為舞姿,哪怕只是踱步,也帶著翩然的韻律。
她懂為什麽初遇的時候,她總覺得南瀟雪的腳步不似人類了。
那時南瀟雪為了找準精魄的感覺,腳步刻意調得又輕又飄。她本就是最頂尖的舞者,走起路來好像腳尖都不落地似的,輕點著空氣馭風而過。
天色越來越暗。
窮小子的身影還沒出現。
此時精魄臉上的憂慮,與其說是對窮小子的擔憂,不如說是對自身命運的擔憂——亂世之中,能守得自身善良的人已然不多了,失了這一個,她去哪裡找下一個?
這便是動情之前的精魄,溫柔勾人只是表象,內心更多是籌謀與算計。
忽然她眼睛亮了亮。
安常暗想,南瀟雪演得真好。
不是少女見到心上人那種眼睛亮法。首先她是古代瓷瓶所化的精魄,至今已有七百歲,見慣了朝代更迭和大風大浪,此時就算有憂心,一雙眼總歸還是沉穩,帶著瓷器所化的那種天然冷意。
這是南瀟雪本身性格裡的部分,只是那沉穩的冷意後,藏著那麽一點隱約的欣然,好似被遮得密密實實的陽光,從沉厚烏雲的邊緣閃出一點光亮。
安常忽然想,那這一部分入戲,又是南瀟雪從哪裡得來的感受?
總不至於是她。
安常沒那麽自大。
大概天才總歸是天才,這是南瀟雪自己悟到的。
柯蘅所扮的窮小子匆匆闖進屋來,帶著一身雨氣。
她演的也好,演出了窮小子的那種不自在,本就破舊的衣衫被大雨淋得狼狽,與清嫵的精魄形成了鮮明對照。
這樣的兩人同處一室,任誰看來都顯得奇怪。
只是精魄卻對她的歸來松了口氣,取來唯一的一條毛巾替她擦拭。
這時有一個小動作,聽說也是南瀟雪自己設計的——替窮小子擦乾頭髮的時候,故意在她後脖根處的發尾多蹭了兩蹭,把她一頭短發蹭得像毛茸茸的刺蝟。
精魄在她身後,不著痕跡的挑了挑唇。
這是精魄第一次展露的、與她七百歲年紀不太相稱的頑皮,也是她內心逐漸獲得安全感的外化——在與窮小子的日夜相處中,她逐漸確信自己最初的判斷沒錯,這的確是個好人。
她去收了毛巾,回到煤油燈下,發現窮小子在瑟縮著發抖。
她本是瓷瓶所化,是沒有生病、吃藥這些概念的。
她只是問:“你冷嗎?”
在南瀟雪的表演中這句不能入鏡的台詞被省略了,隻化作一個疑惑的眼神。
爾後繞到窮小子背面,一個俯身,輕柔的擁住了她。
安常幾乎是下意識的移開了眼。
奇怪,她在別扭什麽。
首先,這是演戲。
其次,就算這不是演戲,又與她有何相乾?
除了幫南瀟雪入戲的那一段體驗,她與南瀟雪之間根本什麽都沒有,而她也討厭極了南瀟雪的性格。
這時身邊有工作人員,禁不住用攝像機無法收錄的氣聲說:“要親了要親了!南仙的舞台初吻!”
另一人笑著用氣聲道:“只怕也是南仙人生的初吻吧?”
作者有話說:
手動感謝【LM】小天使的淺水!也謝謝大家昨天的支持!乖巧比心~
感謝在2023-04-15 14:41:52~2023-04-16 12:47: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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