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有些意外。
她一個不懂舞的人,單是撞見南瀟雪一襲瓷青色旗袍在雨夜一舞,也覺得那是無法企及的高度。
“怎麽會有這種傳言?”
“因為現在的舞劇為了吸引更多觀眾,從「重技巧」變為了「重劇情」,柯蘅客串過很多電影電視劇,那張臉長得就充滿七情六欲的,這肯定是她長項嘛。而南仙那張臉,美出了濃濃的距離感,比如她這次要演一個勾引窮小子的妖精,是不是挺難想象的?”
安常想起那在纏綿雨夜輕晃的腰肢。
被竹編燈籠光拽著不斷搖曳的淺紅小淚痣。
女人周身的香氣貼過來,一雙眼裡藏著霜雪,卻把她握著姑嫂餅的手指吮進嘴裡,舌尖繚繞間極盡旖旎。
開口道:“說不定她演得比想象中好。”
毛悅瞥她一眼:“我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女神呢。”
“嗯?”
“每次說起她,你態度都是淡淡的,剛才開機儀式,好像也沒怎麽看她,全程都在走神。”
“呃,我的確算不上喜歡她。”
甚至是討厭。
“但,還是要客觀評價她的實力。”
和魅力。
真像精魄一般,能鑽入春宵一夢,黏膩潮濕的情節,勾起後腰的一陣痕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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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毛悅運氣不錯,沒等一會兒,車就來了。
毛悅拖著行李箱上車,安常敲敲車窗,把手裡拎的姑嫂餅遞她。
黃昏總是讓人感慨,毛悅吸吸鼻子:“又好久不能見了。”
“有空的時候再來玩。”
“你真的不回邶城了嗎?”毛悅忽道:“你現在就跳上車補張票,跟我一起走,什麽行李都不用帶,穿的用的我家都有。”
“真有這麽難嗎?”
安常聽著司機準備發車的聲音,對毛悅淡然微笑:“再見啦。”
車轟鳴而去,獨留安常一人站在暮色間。
沒有燈,天地間就是一片混沌的淡灰,她的扎染藍粗布衫子被染重了好幾層顏色,幾乎與即將籠下來的夜色融為一體。
梅雨淅瀝瀝下著,車輪擦過土路有一種黏答答的聲響。
安常心想:就是有這麽難。
從車站上到大巴,也就那麽一抬腿的距離,對她而言,卻是七年時光釀出的挫敗、苦澀、落寞橫亙其間。
她是再也跨不過去了。
她默默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保姆車飛速駛過她身邊,揚起她額邊的碎發和粗藍布衫的衣角。
車窗忽然降下。
先探出來的是著明豔紅裙的肩,然後是一頭張揚飄逸的發,直到纖白指尖把發絲勾到耳後,一張嫵媚的面龐才露了出來,望著安常的方向,婉然一笑。
安常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狐狸精。
那保姆車堪堪停下,女人從車窗探出的更明顯一點,勾著唇角笑問:“小姑娘,搭車麽?”
安常搖搖頭。
她也沒勉強,笑著縮回頭去,保姆車就開走了。
大概梅雨季的黃昏太黯淡,女人那張明嫵異常的臉,好似化為了天地間的一枚印章,明明人走了,模樣卻深深印在人眼底。
若非安常認得腳下的路,也認得那女人就是柯蘅。
她一定當自己誤入了荒山深處,而現代的狐狸精也與時俱進,不再變出什麽雕梁畫棟的黃金屋,而是變出黑色奔馳,載著人到自己的狐狸洞銷魂噬骨。
明明梅雨那麽靜,隨著舞劇劇組的到來,安常卻想:
真是一個不太平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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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常打定了主意,橫豎拍舞劇這事跟她毫無關系,最多也就是每天上下班路上會偶遇劇組,她一定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熬過這一個月便能恢復清靜。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家大門被砰砰敲響,一打開,鎮長熱情洋溢的笑臉露出來:“安常啊!”
安常一愣:“我真的決定辭職了,不再回博物館上班了。”
鎮長擺手:“不是這事,是劇組不是來咱們寧鄉拍舞劇了麽?她們需要一個對鎮上很了解的人,幫著她們定定布景什麽的。你不是從小在這長大的麽?我就想起你來了。”
“我要去染坊幫忙,沒空。”
這時鎮長身後有人輕呵了一聲。
安常心裡一跳。
就聽南瀟雪的聲音帶著三分慵懶:“我就說人家不會答應吧。”
“文藝范兒的小姑娘,挺傲氣的,是不是?”
安常這才瞧見,鎮長身後南瀟雪、商淇、柯蘅三人齊齊走來。
南瀟雪一襲瓷青色旗袍在左,柯蘅一身明豔紅裙在右,美成了水火不容的兩個極端。
這幫明星對舞劇的態度倒是一點含糊,請個向導也肯親自登門,難怪鎮長這麽殷切。
安常不開心的想:誰傲了?明明最傲慢的就是你。
無論如何她得拒絕這件事。
卻聽南瀟雪喚她:“你過來,我有句話勸勸你,勸完了你再拒絕也不遲。”
南瀟雪一襲旗袍在晨光中也顯得孤霜高潔,微抬的下巴透出一點倨傲。
安常不愛看她這樣的神色,站著不動。
南瀟雪也不急,斜斜倚著木門邊,晨光打亮那絕色面龐,安常不確定她有沒有化妝,但那顆淺紅色小痣露了出來,在清晨招搖出一種不一樣的媚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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