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一扔,躺回床上,一隻手臂遮在眼前。
不知過了多久,格紋木門吱呀一聲。
文秀英走進來,坐到她床邊。
“別跟我說話,你說什麽我都不再信了。”
文秀英問:“你怎麽回來了?”
安常沒動姿勢,還拿手臂擋在眼前:“頭疼,請假了。”
“吃藥麽?”
安常搖搖頭。
文秀英坐在她床邊,好一會兒,也沒走。
安常問:“你不出去接著喝啊?”
“喝什麽喝,她們哪兒喝得過我。”
房間裡再次靜下來,只聽到窗外連綿的雨,把人的心浸在裡面,擰也擰不乾。
“那個。”
“嗯?”
“我想辭職。”
文秀英默了下:“行,辭。”
“你不問我為什麽?”安常終於把手臂從眼前拿下來,枕在耳下,側蜷著看向文秀英:“好像我從邶城回來,你也從沒問過我為什麽,天天嚷嚷著讓我回邶城,也沒見你真把我行李扔出去。”
文秀英拍了拍她的腰:“你這孩子和你媽一樣,從小就話少,有時我都覺得是我這麽話癆,把你和你媽的話都給說盡了。”
“你躺會兒,等休息好了,咱倆看看你媽去。”
安常點了點頭。
她也沒睡著,側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雨,黏膩潮濕,順著木窗鑽進來,漸漸攀附上人的唇。
像一個吻。
安常不願再沉溺於這樣的幻象,從床上爬起來,攏了攏蹭得松散的馬尾,皮筋拆下來叼在嘴裡,重新綁了一遍。
走進堂屋的時候,看到文秀英坐在屋簷下,望著天井裡的雨發呆。
安常走過去,攬了攬她的肩:“走嗎?”
“走吧。”
寧鄉的一切都是老舊的,連傘都是舊式的油紙傘,一撐起來,竹製的傘柄嘎吱嘎吱,壓在人肩上,代替沉默的人絮絮說話。
安常挽著個竹簍,滿滿當當裝著姑嫂餅。
人的心思,說簡單也簡單。這麽多年姑嫂餅在文秀英的生活裡無處不在,不外乎唯一的女兒生前,最愛這種寧鄉特產。
簡簡單單一方石碑,刻著娟秀的名字,相較於近處夫妻合葬的成雙成對,未免顯得形單影隻。
安常把姑嫂餅規規矩矩擺了:“媽,我和外婆來看你了。”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昨晚等得辛苦了,吻都能吻鎖,還以為我功力突飛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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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5章
文秀英坐在附近一方石台上,看著安常在墓前忙。
“你這孩子的性子,隨你媽。我盼著你往外走,畢竟寧鄉這麽落後,哪個年輕人還願留在這裡?可我又怕你往外走,和你媽一樣在大城市傷了心……”
“所以你回來,我擔心,也高興,至少你在我眼跟前,我天天看著你好好的。”
安常在墓前站著:“那,我再也不想修文物了。”
文秀英還真就不追問她為什麽:“不修就不修吧。”
安常:“那我幹什麽去啊?”
“跟著蘇家阿婆染布,或者去民宿幫忙,你愛幹什麽幹什麽。”
安常低頭笑笑:“行,我想想。在這之前,我可能得先去趟海城。”
晚上回家,掏出手機,微信裡還存著她和閔沁的聊天記錄。
她有種感覺,如果發微信去找閔沁確認,閔沁一定會告訴她,自己被開了獨自來水鄉旅遊時,被她邀去酒館喝了一頓酒,並介紹了楚墨典。
那,她是因此才幻想了南瀟雪越發傲慢的形象?
越想越想不透,她也不欲再思忖、不欲再求證,只怕又多一個人當她精神真的出了狀況。
下定決心,預約了去海城做線下心理谘詢。
******
自打唯一的女兒過世後,文秀英這些年根本不怎麽出門。
唯獨兩件事她一定要做,一是給女兒掃墓,二是每次送安常去車站。
鄉裡就一個車站,每天就兩班車,劃了個大概的時間范圍,也不說清具體是幾點來,每每有要出鄉的人,一大早就帶著早飯來這裡等著。
孤獨的一根鐵杆,被梅雨染得鏽跡斑斑。有時候運氣好,早飯都來不及吃就登車,有時候運氣不好,等到胃裡又變空也不見車,又不敢走開去吃午飯。
安常坐在行李箱上,文秀英背手站在她身邊。
“讓給你坐啊?”
“我才不,坐沒坐相的。”
安常笑笑,一輛車風塵仆仆的開過來,最老式的那種小巴,一登車一股濃鬱的汽油味,驅都驅不散。
安常打開車窗,望著站在車邊的文秀英:“外婆,你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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