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身後一個女人追來:“西西,你是不是撞到安常姐姐了?要說什麽?”
安常收獲了一聲奶裡奶氣的“對不起”。
她摸摸西西的頭:“沒關系。”
西西媽解釋:“她奶奶病了,我們請了兩天假,帶西西回來看看她。”
這一家人平時都是在海城工作和上學。
寧鄉這樣的舊水鄉,美則美矣,可被拋在時光之外,沒有奶茶店、外國料理、一眾網紅打卡地,衰敗落後的經濟,哪裡留得住年輕人。
尤其這一季梅雨,好似要在人身上覆一層青苔,讓人也變作水鄉的一草一木,失去了向外的生命力。
這對其他人來說是煎熬,對安常來說卻是正好。
她本來也沒打算再出去。
“好了,別亂跑了,我們回去看奶奶了。”西西媽叫她:“再跟安常姐姐道個歉。”
“對不起。”
安常溫聲道:“真的沒關系。”
她背著帆布包慢慢走著,很快就要經過那條河。
手指在帆布包帶上捏緊。
她覺得自己性格著實溫吞,昨晚的吻加惡語,在當時的確帶來了發泄的快感,但伴著日頭上升,人恢復理智。
她開始退縮,開始糾結,開始思忖昨夜那番話是否說的太過。
小姑娘撞到她都知道道歉。
閔沁今早一番話也證實南瀟雪並沒看錯。
要道歉麽?
為吻道歉?為咬了人家一口道歉?還是為口出惡言道歉?
安常手指絞纏著包帶。
其實她都不願。
吻是她想吻。
咬是她想咬。
那番話也是她真心想說。
她對南瀟雪所有的癡迷和厭惡都是真實的。
只是她今天又該如何面對南瀟雪?
她已徹底認清,夜晚的南瀟雪也是真實而並非她幻覺,因為只有真實的南瀟雪才那麽咄咄逼人和傲慢。
她腳步拖得再慢,也不足以在腦中理清這團混亂。
河畔終於是走到了。
卻靜靜的,並沒有南瀟雪和她團隊的蹤跡。
安常愣了。
小小一座寧鄉藏不住人,她只要從河頭到河尾走一遍,就會發現南瀟雪和她的團隊徹底消失了。
那麽多人,那麽多機器,似在一夜之間蒸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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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安常在終於篤信南瀟雪並非虛幻的時刻,再次陷入荒唐的恍然——
難道真實傲慢的南瀟雪,和旖旎勾人的南瀟雪,兩者都是她的幻覺?
她想了想,背著帆布包踱到鄉裡唯一一家民宿外。
水鄉這麽小,每戶人家都認識,老板在外面曬被子,看見安常笑著問:“怎麽沒上班?”
“噢。”安常怔怔的說:“換換腦子。”
“你們家……”她仰頭打望那座兩層小樓:“今天沒客人?”
“沒呢。”
在江南一眾火熱旅遊地中,寧鄉實在不出名,每年只有零星的散客。
民宿小樓好像一直就這麽靜靜矗立,像過分沉穩的老人,連臉都沒變一變。
“在這之前……”安常揣度著問:“你們這兒住的……”
她有些理解那些被妖精迷了魂的書生了。
夜幕下藏著類似桃花源的綺旎。
燈籠搖曳出似真似幻的光影。
上挑的眉眼訴說冷淡,柔軟的雙唇卻傾吐纏綿。
那是暈染了一片墨綠色的夢境,站在日頭下回味,只會越發覺得不真切,與日常庸碌的生活之間拉出遙遠的距離。
她忽然真的有些怕,要是她問出“南瀟雪團隊”幾個字,老板奇怪的看她一眼,那神情已然說明一切都是她的臆想,那是不是就坐實了她修文物修“癡”的傳言?
那她以後在鄉裡如何自處?是否人人都會拿有色眼鏡看她?
她保守的揣度著用詞:“你們這兒住的……”
“你想問誰啊?”老板直接笑道:“我們家不是好久都沒有過客人了嗎?”
安常猛然一怔。
背著帆布包往博物館走。
路過扎染坊,蘇家阿婆正在高挑的竹竿上晾染布,一雙手被暈得藍湛湛的:“安常,你來看這批染布樣子可好?”
安常點頭:“好得很。”
“今天難得有點太陽光,我趕緊曬曬。”蘇家阿婆說:“等天氣再熱了,你照舊來做兩件無袖衫,可涼快呢。”
“好。”
竹竿上扎染布水珠滴答,在不平整的石板上聚出淺淺一汪。
如鏡的河面上烏篷船飄蕩,沒有勤勞的船夫驅著它們遠行。
窄窄長巷出日頭的天也照不透,牆角毛茸茸的青苔卻越發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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