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然是演。”商淇道:“神女變妖精,可不容易演。”
“還有一點。”
商淇又看她一眼:“等柯蘅來跟你合舞的時候,你的壓力不會更大麽?”
南瀟雪揚了揚雪白的下巴:“那又如何?”
過人的天賦讓南瀟雪從骨子裡透著股傲氣。
商淇點頭:“成,你有這決心就成。”
“實在不成,咱就撤。”
南瀟雪目光朗澈:“在我這裡,沒有‘不成’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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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淇走了後,南瀟雪洗了澡回到桌邊,斜倚著桌角,撿起書脊向上扣在桌上的一本小說。
舊時候這些志怪小說可真敢寫。
什麽顛鸞倒鳳,什麽翻雲覆雨,領口松衣帶寬,巫峽內露結為霜,簡直把醒世寓言當黃色小說在發揮。
若放現在,這些文人首先就倒在了網審那一關。
南瀟雪看得凝了凝眉。
往常她不太樂意看這些,總讓人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只是今日……
南瀟雪扣下小說,眼尾瞟向桌上的那筒姑嫂餅。
手指勾過來打開,一股甜膩膩的味道飄散開。
她不愛甜食,多年舞者的飲食習慣早養成了她清淡的胃口。
這會兒已刷過牙了,卻莫名又撿了顆,喂進嘴裡。
沙沙的質感在齒間迸開,混著股油香。
南瀟雪嘴裡是這樣的重油重甜,腦子裡卻在回味一股年輕女人的清甜。
今夜細雨如銀絲,落在安常肩頭化為霧,一張素淡的臉藏在裡面,雙眸如寧鄉清澈的河。
乾淨。
這是南瀟雪對安常的第一印象。
她第一次來寧鄉時就遇見了這小姑娘,她在橋上,姑娘在橋下,兩人隔著條河靜靜對望。
目光有些愣怔,可那樣乾淨。
南瀟雪見過許許多多的人,漂亮的人,聰明的人,才華橫溢的人,所有人眼裡都有共通的東西,名為欲望。
每個人欲望不同,可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似仙氣飄飄的南瀟雪也有欲望,她要跳到最好,她要眾人仰望,她要有一天她退出舞台了,無數人念著她的好從此再不願踏入劇院一步。
曾經滄海難為水。
然而安常的眸色太靜了,好像她什麽都不想爭、什麽都不想要,她才二十五歲,可她與這水鄉的安寧清靜融為一體,好像這輩子也不願再踏出這裡半步,從此世事紛擾與她無關。
南瀟雪看著那雙眼想:倒不惹人討厭。
這時手機響起。
南瀟雪瞥一眼屏幕,神情透出些倦怠。
“喂,媽。”
“阿雪,雷叔讓我問問你,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不必了。”
“知道你什麽都不缺,但總歸是份心意。”
“那你們看著辦吧。”
南瀟雪掛了電話。
雷啟明的臉甫一在腦子裡露出,南瀟雪立刻闔了闔眸,將那張臉驅散。
她又撿了枚姑嫂餅喂進嘴。
沙沙、沙沙的甜膩間,安常手指的味道又透出來。
她當然不會真對安常這種平平無奇的人起什麽心思。
只是原來,年輕女人的皮膚嘗起來是這種味道,乾淨而清甜,在甜膩的老式點心間,那股清新就更加凸顯。
南瀟雪覺得這時的自己真像妖精了。
竟對愣“書生”起了貪戀。
明明在含住那手指前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這會兒竟想再嘗一嘗。
妖精是想吸人的精血,她是想吸人無欲無求的乾淨。
而且怎麽會真有這麽傻的人呢?
南瀟雪為籌備舞劇讓倪漫買來志怪小說時,內心對那些故事根本是不信的。
而當她入了夜穿著瓷青色旗袍飄蕩在河畔時,昏黃的燈籠光線打亮她的臉,還真有人把她當幻夢一場?
安常這樣的人好似被時代拋棄,只在這樣的舊水鄉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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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安常路過河畔時,發現氣氛有些凝重。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河畔,垂著首,其他人都暗暗瞧著她。
她手指蜷著,指關節用力到有些發白。
“南小姐。”
她所喚的南瀟雪,卻只是望著那座石橋。
“南小姐。”
南瀟雪回頭,一張冷冷的臉上沒任何表情,好似無悲無喜的霜雪,抱著雙臂的身體語言卻透著濃濃不耐煩,好似怪女人打斷了她腦中關於舞劇的想象。
“我知道問題出在哪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南瀟雪挑了下眉尾:“那你說說,剛才那段試拍問題出在哪?”
安常看看女人腳邊的攝像機,原來她是一位攝像。
“我……”女人語塞。
南瀟雪遠遠望著她語氣冰冷:“在你離開我工作室前,我給你兩個忠告。”
“第一,不要說假話,有沒有天賦這東西,根本瞞不過人。”
“第二,不要在事情已沒轉圜余地的時候,對人說求這個字,等你年紀再大一點就知道,自尊比你想象得更重要。”
說罷她轉過頭去,再不搭理了。
此時晨曦微光,空氣裡透著煦暖,水鄉是與往日無異的靜好姿態,連枝頭跳躍鳴唱的鳥,也對這裡有個年輕人的世界正在悄無聲息崩塌這件事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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